，一身素色棉麻旗袍，剪裁合體、乾淨素雅。
她抬眼打量秦妙妙，目光溫和卻專業，利落掃過肩腰比例、身形線條，一眼看透骨架優勢。
“這姑娘骨架極好，肩平腰細、身段舒展，穿長款旗袍最襯氣質，出彩得很。”
秦妙妙被誇得臉頰微紅，親昵挽住陳小禾手臂。
陳小禾笑看她，低聲慫恿：“顧老師是蘇城老手藝匠人，眼光手藝都是頂尖的，我好幾條裙子都是她改的，你可以試試。”
這句話瞬間勾起了秦妙妙塵封多年的舊記憶，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說起來我一直想問！小禾，你當年和陸承裕結婚，到底是在哪家訂的婚紗？”
話音落地，屋內光線似驟然暗了一瞬。
天井上空流雲掠過，遮去大半天光，枇杷樹影在青磚地上暈成模糊一團，牆角香雲紗料子沉在陰影裡，泛著幽微暗沉的紫光。
這是橫亙在秦妙妙心底多年的疑惑。
陸承裕當年是北大頂流風雲人物，家世優越、眉眼出眾、前途坦蕩，是無數同齡人眼裡的天之驕子。
當年得知兩人走到一起，同校的舊友裡，不止她一人由衷羨慕，人人都覺得是金童玉女、良緣天定，以為陳小禾嫁得安穩圓滿、被捧在掌心。
可這麼多年回頭細想，處處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蹊蹺。
陳小禾沒有立刻應聲。
她指尖輕輕撫過一匹藕荷色真絲麵料，觸感涼潤細膩，眼神專注，像在細細品鑒一塊古舊料子，而非在觸碰自己的舊事。
良久，她收回手，目光依舊落在溫柔的緞麵上，語氣淡得像在說旁人的過往，無波無瀾。
“我沒有在外麵訂婚紗。是我奶奶年輕時的嫁衣，我拿來讓顧老師幫我改了尺寸。而且……我和陸承裕，從來沒有拍過雙人婚紗照，隻有我一個人的獨照。”
秦妙妙驟然怔住，音量不自覺抬高半分：“單人？為什麼？當年陸承裕——”
話到嘴邊又咽下。
她太清楚陸承裕的性子，體麵、愛排場、重名聲，怎麼會讓自己的婚禮如此潦草寒酸？
陳小禾緩緩轉頭迎上她錯愕的目光，眼底無委屈、無怨懟，隻剩千帆過儘後的漠然平靜。
她輕輕搖頭：“他從來沒提過拍婚紗照，也從未規劃過婚禮儀式。我們從頭到尾，沒有酒席，沒有儀式，沒有賓客。就悄無聲息地領證，再悄無聲息地散場。”
“怎麼會……”秦妙妙眉心驟然擰緊。
當年陳小禾隻輕飄飄一句“不辦儀式，低調結婚”，她身在上海忙項目，隻當是兩人性格淡泊、不喜張揚，還真心替她慶幸，覺得陸承裕這樣的人，願意陪她素婚，是真心偏愛。
此刻才後知後覺——哪裡是低調，從頭到尾，是敷衍，是輕視，是從未認可。
顧老師依舊低頭踩動縫紉機，針腳穩穩落地，默然聽著一切。
半生做嫁衣、改喜服，她見慣了圓滿，也見慣了潦草的婚姻，早已波瀾不驚。
秦妙妙心頭酸澀發脹，像被軟刺輕輕紮著，不痛，卻綿長地悶。
她原本想找些場麵話安慰，可看著陳小禾這副過分平靜的模樣，所有客套都堵在喉嚨口。
她索性往前一步，認真追問出心底最關鍵的問題——這麼多年的疑惑，她今日一定要問清楚。
“小禾，我懂了。可我一直想問你，當年陸家人，是不是從來就不認可你？我記得他母親，一直很高傲……你離婚收拾東西那天，她是不是故意為難你、趕你走？”
是這句主動的追問，撬開了陳小禾塵封多年的細碎委屈。
她指尖摩挲著一匹墨綠暗金紋的香雲紗老料，料子沉涼厚重，像壓在心底多年的舊事。
她語氣依舊鬆弛慵懶，漫不經心，仿佛在閒談家常，而非細數自己當年的難堪。
“是。陸承裕的母親從始至終都覺得我高攀陸家。打從談戀愛開始，就沒正眼看過我。”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點極淡、近乎自嘲的笑意，緩緩道出真相：“我當初其實也猶豫，並不想倉促結婚。是我爸媽勸我，說他人品優秀、前途光明，難得合適，勸我先結，日子過不好，不行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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