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倒出一杯溫水遞到章美芬掌心，動作穩而從容，隨即不疾不徐開口，聲線平靜通透，全屋聽得一清二楚。
“大姨，先說清楚，表姐為什麼會走到跳樓這一步？”
章美芬胡亂抹掉滿臉涕淚，早已顧不上半分體麵，直指徐霞琴，悲憤怒斥：“還不是你們張家步步相逼！硬生生要搶孩子！敏敏寧死，也絕不會把晨晨交給你們！”
她情緒徹底失控，猛地起身，聲音尖利刺耳：“看看你們教出來的好兒子！婚內出軌在外養女人，還欠下一百五十萬巨額賭債！他是公職人員！我們真要鬨去紀委舉報，大家魚死網破，誰都別好過！”
“魚死網破？”
徐霞琴立刻挺身而起，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嗓音尖利得刺耳，如同熱油炸裂：“你怎麼不反省自己女兒？連自己的老公都留不住！她但凡溫柔懂事，我兒子用得著在外頭找人？”
她本在牌桌儘興，被緊急電話召回，一肚子火氣正無處宣泄。
兒子出軌欠債的亂象，她今夜方才知曉，可當著親家的麵，她絕不可能自毀家門體麵，隻能顛倒黑白，將所有過錯儘數推給兒媳。
“你女兒嫁進我們張家十年，我們何時虧待過她？”
徐霞琴眉眼緊繃，字字強勢，“十指不沾陽春水，家務有保姆，三餐有人伺候。生完晨晨，我們月月固定打兩萬生活費！整個蘇城，能找出幾個這樣享福的兒媳？她還鬨自殺？她憑什麼鬨？”
她餘光掃過靜坐無言的陳小禾，見對方沉默不動，更是肆無忌憚，言語刻薄至極：“我兒子年輕有需求，本是人之常情！說到底，是你女兒心死性冷，婚後整整四年分房不同居！是她先把日子過死的！”
“你胡說八道！”章美芬渾身劇烈發抖，嗓音幾乎劈裂，“你兒子在外風流濫情，染了臟病！我女兒是乾淨！是怕被他連累！才不肯跟他同房！”
“空口白牙汙蔑！”
徐霞琴怒極轉身，一把抓過茶幾上的體檢報告，狠狠拍在桌麵，聲響脆厲：“報告擺在這！三甲醫院正規體檢，防偽可查、係統可溯！你自己看！哪裡有半點傳染病？純屬你們血口噴人！”
章美芬顫抖著手抓過報告，慌亂翻頁，嘴裡依舊怒罵不止。
可片刻之後，她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徹底僵住。
報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張文琦，三十五歲，僅血脂、尿酸偏高，全身各項指標正常，無任何傳染病史。
她指尖發寒，不可置信地將報告遞向陸承裕，唇瓣控製不住發抖。
陸承裕垂眸掃過一眼，心底了然。
這種體製內年度統一體檢，是事業單位專屬正規建檔報告，三甲醫院統一出具，編碼存檔、防偽齊全，根本無從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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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報告，確實挑不出半點瑕疵。
就在滿室死寂僵持之際，張文琦沙啞的聲音驟然響起，裹挾著壓抑多年的委屈與怨懟，帶著哭腔爆發：
“我和楊潔敏，何止四年不同房。”
他垂著頭，嗓音疲憊又崩潰：“從晨晨出生之後，七年，我們就沒有過一天正常的夫妻生活。我四年前提過離婚，孩子撫養權歸她，我每月按時給撫養費，孩子開銷對半承擔。是她，死死拖著不肯放手。”
他猛地抬頭，眼眶通紅，語氣陡然變得理直氣壯，全然一副受害者姿態：“安安去年懷過孕！因為她不肯離婚，安安隻能被迫流產！那一百五十萬不是賭債，是我抵押老房子，想給安安一個安穩住處！她知道之後，日日拿舉報威脅我，抓著我婚內出軌的錯處，要鬨去紀委毀我前途！”
他字字句句，都在極力洗白自己，將所有婚姻破裂的罪責，全盤推給隱忍數年的妻子。
陳小禾聽到此處，再也按捺不住心底寒意。
她冷冷抬眼，掃向麵目猙獰的張文琦，聲音不高，卻清亮鋒利，瞬間壓下滿屋嘈雜：“她威脅你？可你本來就是婚內出軌，她有說錯半個字？”
張文琦被這句冷詰堵得啞口無言，滿臉漲得通紅，窘迫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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