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落地。
客廳徹底死寂，落針可聞。
張妙生臉上最後一絲體麵從容，徹底碎裂殆儘，麵色青白交加。
他平日裡在商場也算穩得住氣的人，可方才陸承裕不過三言兩語，便將他這幾年藏得最深、最引以為恃的一步人脈暗棋，輕飄飄攤在了眾人眼前。
他心中那盤穩穩拿捏多年的算計，瞬間儘數歸零。
“親家！親家！”
張妙生猛地起身，臉上強行擠出一片僵硬的笑意，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張文琦的後領，將人硬生生拽到楊建國與章美芬麵前，聲色俱厲：“給你嶽父嶽母道歉！立刻求他們原諒！”
他揚手，重重拍在張文琦後腦勺上：“站好！道歉！”
張文琦牙關緊咬，腮幫子死死繃出硬邦邦的輪廓，像一頭被逼至絕境、無路可退的困獸。
他不肯彎腰，不肯低頭，眼眶赤紅，青筋從頸側一路暴起至額角。
“我不道歉！”
他驟然抬頭，嗓音嘶啞破裂，是男人體麵徹底撕碎後，最狼狽、最本能的掙紮：“我憑什麼道歉？是她常年不儘夫妻義務，還反口汙蔑我染病！離婚我提了四年，次次被她裝作聽不見！我受夠了！我是人！是個正常男人！我撐不住有錯嗎？！”
說到最後，他喉頭劇烈發顫，壓抑多年的委屈轟然決堤，隱隱帶上哭腔：“你們所有人隻看見她跳樓，可誰問過我，這七年我過的是什麼日子？守活寡一樣的家，誰能熬得下去？”
客廳一瞬死寂。
嘈雜爭執驟然消弭，隻剩下沉沉的窒息感。
陳小禾沒有看歇斯底裡的張文琦，她的目光早已越過樓下紛亂，落向安靜的二樓。
她側頭輕聲問章美芬：“大姨，表姐現在在哪？”
章美芬淚眼婆娑，氣息虛弱：“在樓上臥室，醫生剛給打了鎮靜劑，這會兒睡熟了。你上去看看她吧。”
陳小禾頷首，轉身走向樓梯。
保姆連忙上前，輕聲引路帶她上樓。
臥室房門虛掩，暖白燈光細細透出來保姆輕叩兩聲，推門而入。
楊潔敏安靜躺在床上，呼吸平穩，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卻總算脫離了方才的絕境凶險。
床邊立著一名中年女醫生與年輕護士，正低聲整理記錄病曆。
“你是病人家屬？”醫生見她進來，輕聲詢問。
“我是她妹妹。”陳小禾應聲。
醫生將手中病曆遞來，語氣審慎而低沉：“你姐姐有重度雙相情感障礙，伴隨躁鬱發作，你們家屬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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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禾指尖一僵，茫然搖頭，心底一空：“不清楚……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是我們從她私人抽屜找到的就診記錄與長期服藥清單，也同步跟出警民警核對過情況。”
醫生語氣平靜，字字沉重，“她今晚輕生，並不是第一次發作極端行為。長期存在幻覺、情緒解離症狀。她一直在規律服用利培酮、奧氮平，是針對雙相情感障礙與精神解離障礙的臨床一線藥物。結合病程記錄判斷，她同時伴隨重度分離轉換障礙。”
陳小禾指尖緩緩收緊，薄薄的紙頁在掌心壓出細微褶皺，心底寒涼徹骨。
“我們……所有人，全都不知道。”她聲音低啞，幾乎是從喉間擠出來的，“醫生，她這樣多久了？”
“從最早就診記錄推算，整整五年。”醫生看著她，語氣帶著溫和的鄭重，“等她蘇醒，務必帶去專科醫院做係統複查。病程太久，積壓太重，再也拖不得了。”
陳小禾輕輕應了一聲，渾身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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