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償還當年大姨那一份見麵禮的人情，這份情，你也早已經還清。”
她頓了頓，透出一絲無奈的坦然：“站在我的立場，我不希望你再深度介入表姐的治療。我實在怕大姨就此賴上你。你不會懂，我們這樣的市井家庭，一旦糾纏起來，會是無窮無儘的麻煩。”
“小禾。”陸承裕喚她，聲音低沉鄭重，“我和你說過，嚴格來講，離婚手續並未全部辦妥，我們依舊算是一家人。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該幫的，我依舊會幫。”
陳小禾眉頭蹙起：“可要是大姨蠻不講理，非要你把表姐中毒的全部責任推到張家頭上，你要如何處置？”
陸承裕看向她，目光沉靜如一潭深水。
他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頭，掌心溫熱，力道安穩，仿佛想要替她隔絕世間所有風雨。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那一刻陳小禾沒有再接話，隻是安靜地看著他，好似要將眼前這人，重新細細打量一遍。
陸承裕心裡清楚，她不是不信任他。
恰恰是太過信任。
信他的能力，信他的手腕，也清楚地明白，這一次次出手相助，終會成為拉扯兩人重新糾纏的紐帶。
他不怕她聰慧通透。
他怕的，是她看得這般透徹，看透他全部心思，卻選擇緘默不語，不點破分毫。
思緒收回現實，最後一組引體向上結束。
陸承裕鬆開單杠，腳掌無聲落地，雙腿穩如磐石。
他拿起一旁搭放的毛巾，隨意拭去滿身汗水，呼吸已然平複。
他打算回到客房衝澡，換好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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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經主臥門口時，腳步下意識放緩。
房門並未關嚴，留著一道細細的縫隙，屋內漆黑，沒有亮起半盞燈火。
他鬼使神差地輕輕推了推門，剛推開半寸縫隙，黑暗裡立刻傳來陳小禾警覺又輕軟的聲音：“誰？”
“是我。”陸承裕低聲應答，語氣藏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自在，“見門沒關嚴，我以為你醒了。”
被子裡傳出悶悶的聲響，綿軟又慵懶，帶著剛睡醒的喑啞：“我洗漱完了，回來再眯二十分鐘，等會兒打算去廚房煮咖啡。”
屋內窗簾拉得密不透風，一室沉暗，看不清半點人影。
陸承裕立在門口，雙腳仿佛生生釘在原地，遲遲挪不開步子。
“那你再躺著歇會兒。”他嗓音放得很輕，“咖啡我來煮，煮好給你端上來，不必下樓。”
“好。”
陳小禾應得溫柔，卻隔著一層淡淡的距離感。
話音落下，被褥傳出一陣細碎窸窣，之後便歸於寂靜。
陸承裕輕輕合上房門，在門外靜靜佇立數秒。
外人眼中他永遠冷靜果決，可隻要麵對陳小禾，堅硬心底的某處便軟得一塌糊塗，好似堅冰之下暗流奔湧，表麵波瀾不驚，底下早已翻攪不息。
他回到客房整理妥當，隨即快步走向廚房。
這台全自動意式咖啡機，是陳小禾從前公司年會上抽中的特等獎，她一向格外寶貝，離婚收拾東西時，卻偏偏疏忽忘了帶走。
當初改造佘山別墅，他特意讓人從陸家老宅原封不動搬運至此，默默留存下這份屬於她的舊日痕跡。
他點開手機，認真看完咖啡拉花教程。
陳小禾素來偏愛卡布奇諾，他心裡暗暗打算，要替她拉出一隻姿態舒展的天鵝。
視頻裡，奶泡雕琢的天鵝浮在焦糖色咖啡液上，脖頸修長，羽翼優雅，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而起。
他看得胸有成竹，自覺已經掌握要領。
可真正上手才知全然不是一回事。
奶泡要麼過於稀散，要麼厚重結塊。
第一杯拉出一團炸毛的刺蝟，第二杯隻剩模糊渾濁的浮紋。
熬到第三杯總算有了雛形，偏偏收尾指尖一顫，天鵝脖頸歪扭彎折，圓滾滾的一團趴在杯麵，活像一隻吃撐的肥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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