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祥子的女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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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悅一回到棚戶區，空氣裡立刻混進煤煙味、泔水味，還有遠處糞車經過時留下的酸臭味。
路邊的茅草棚歪歪扭扭地擠著，有的用破木板當門，有的連窗戶都沒有，隻用塑料布糊著，風一吹就鼓鼓囊囊，像隻破燈籠。
她家的磚瓦房在棚戶區邊緣，算是這裡最“體麵”的房子了。
可林悅站在巷口往裡望，還是能看見屋頂上壓著的破鐵皮，屋簷下掛著的醃菜壇子，還有牆根處排著的一排馬桶，等著明天一早有人來收。
“小寶，發什麼愣？”祥子拎著個油紙包，“給你買了東洋魚，今晚熬湯。”
東洋魚塊又稱薩門魚，是由日本運來的紅色海產魚乾，其價廉味鹹而耐食。
對於收入較低的棚戶區居民來說，是一種性價比高的食材，能夠滿足他們補充蛋白質等營養的需求，所以棚戶區很多人會食用。
其實東洋魚就是醃製過的太平洋鮭魚，有點類似於今天的三文魚，因為來自日本，被大家稱為東洋魚。雖然鮭魚現在很高檔，但是在現在的滬市，就是妥妥的窮人夥食，反倒脂肪較厚的豬肉屬於“改善型”食物。（現在吃的刺身三文魚是大西洋鮭魚，而東洋魚，即太平洋鮭魚喜歡回淡水區產卵，所以寄生蟲風險大，適合醃製後蒸食使用）。
林悅接過紙包，魚乾的鹹腥味鑽進鼻子。
林悅抬頭看她爹，他臉上沾著灰，額角的汗珠子順著皺紋往下滾，藍布褂子後背濕了一大片。
她忽然問：“爹，你明天能給我帶三份臭豆腐嗎？我新交了兩個朋友。”
祥子愣了愣，隨即笑了，他為林悅能交到朋友而高興，用袖子擦了擦汗：“多大點事，爹給你買三份足量的，挑最大的豆腐，炸得透透的那種。”
“交到朋友了，真好！”祥子呢喃，忍不住朝廚房的虎妞喊了一句，“虎妞，小寶說她今天交到兩個朋友了！”
虎妞立馬拿著菜刀開心地跑出來：“真的？那我明天得多做點土豆燜肉！”
祥子很滿足，他覺得自己能完成女兒的願望，真好！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擔心林悅會不會被那些少爺小姐欺負，在外麵拉車，他對那些歧視刁難都習以為常，但他受不了自家的小寶有一絲一毫的委屈。
那一刻，林悅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也許，她的家很普通很貧窮，但在這兩夫妻的保護下，她還是擁有一切屬於孩子的幸福。
林悅回頭望了眼河對麵法租界的方向，夕陽正落在那些紅磚牆的屋頂上，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像畫裡的房子。
同樣是在上海，隔著一條馬路，卻是兩重天地。
一邊是亮堂堂的電燈，是不用倒的馬桶，是能遮風擋雨的紅磚牆；另一邊是昏黃的煤油燈，是臭烘烘的公共廁所，是漏雨的茅草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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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了摸褲兜裡的銀元，上交了三元給虎妞:“娘，這是我同學給的飯錢。”
虎妞樂得不得了：“你這幫有錢同學還真是講究，隨便吃點東西都堅持要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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