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丞相府庶子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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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僵持刹那一刻，榻上一直靜臥不動的陸晏，發出了一絲細微的異動。
暖陽從門縫切入，熱風穿堂入內，直撲撲向著榻上的陸晏襲來。
晝夜沉冷的環境驟然被暖陽熱風打破，氣機劇烈衝撞，任誰都以為，這長期居於陰寒濁地的稚子，必定氣機紊亂、肌體發顫、生機受損。
可預想中的崩壞，躁動和萎靡，儘數落空。
陸晏原本半闔的眼眸，極輕地抬了抬。澄澈瞳仁映著細碎暖光，沉靜幽深，無半分不適。
熱風穿屋，塵灰飛舞，他靜臥榻中，身形安穩如磐石，呼吸澄澈綿長，周身氣機非但未亂，反倒愈發凝練順暢。
僵持在原地的兩名侍女瞳孔驟然微縮，臉上的溫和篤定瞬間僵住，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荒誕的寒意。
她們奉命而來，篤定開窗散陽，清風祛濁，必能破掉這邪祟的逆勢生機，讓其不耐清陽、自行衰敗。
可眼前景象，原本被認定為陰濁纏身的醜胎，竟在暖陽清風之中，愈發沉靜安穩，氣韻澄澈，毫無半分頹敗之態。
蘇婉儀同樣眸光微動，緊繃的心弦驟然一鬆。
她清晰的感知到懷中幼子那平穩綿長的呼吸，看著他那雖醜態俱佳的臉龐，可嘴角依舊含著淡淡笑意。
她的孩子，從不需要旁人憐憫恩典，所有人為算計的殺局，終究不過都是一場徒勞而已。
侍女心底的驚疑迅速被偏執掩蓋。
她們不敢相信算計落空，隻能強行歸咎：此子邪根深種，早已陰陽不忌，逆勢逆天，尋常清陽暖風，已然無法壓製其邪氣。
善意的假麵被徹底撕碎，溫柔的偽裝自然也轟然碎裂。
“尋常祛濁無用，足見邪祟醜胎頑固。”
侍女麵色徹底陰沉下來，語氣褪去所有體恤，隻剩冰冷狠戾。
“既然溫法無用，便鎖儘清風，絕儘暖陽，永久封窗閉氣，以純陰濁穢，困煞其根！”
算計落空，便立刻加碼封禁。
既然殺不死，磨不滅，便徹底斷絕所有生機通路，讓這座濁穢囚院，成為他永世不得脫身的牢籠。
二人不再多做停留，伸手扯緊封窗厚布，仔細壓實所有縫隙，將一切儘數隔絕在外。
動作細密嚴謹，不留半分疏漏，比往日任何一次封禁都要嚴苛徹底。
做完這一切，二人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去，木門重重落栓，別院被再度封死。
陸晏眼眸輕闔，他看透了偽善的恩典，看穿了溫柔的刀，看清了深宅之中最陰毒的算計。
殺人不用刑，害人借善意，敗人借天命。
連日明暗加害儘數落空，相府的惡意褪去了私底陰虐的局促，化作漫天無孔不入的流言。
全府上下默契統一口徑，隻咬定一樁鐵論：此子殺之不死、磨之不衰，命格詭逆，竊府運、擾家宅，是天生不祥的異類。
絕境求生的堅韌，被生生曲解為滔天大罪，一張無形的罪網，死死罩住整座落絮院，將母子二人困於人人可誅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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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陸晏靜臥如故，姿態溫順孱弱，完美貼合世人對“枯滯廢嬰”的刻板印象。
曆經長久來自惡意的揣磨和磨難，陸晏最後一絲嬰兒軟態徹底消融，變得冷硬利落。
而他的母親蘇姨娘早已油儘燈枯，隻剩一口護子執念死死吊著殘命。
脊背舊傷被寒濕反複燜浸，新舊痛感層層堆疊，穿透皮肉，牽扯骨血。
她咬牙死死繃直肩背，將所有空乏劇痛，儘數鎖在皮肉之下，不肯外露半分疲態。
她垂落的指尖反複摩挲掌心乾結的血痂，粗糙的痛感反複拉扯渙散的神誌，晝夜不敢鬆懈。
眼底深處，一絲無人察覺的黯淡正在緩緩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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