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丞相府庶子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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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童帶著隨行奴仆放下狠話，便形色匆匆的離去。
拿出絲巾將手中先前殘留的汙垢擦拭乾淨，隨後嫌惡的將絲巾丟棄在這個廢棄別院門口。
見他們離開，蘇婉儀緊繃多日的心弦驟然卸力，再加上方才情急攻心，氣血逆湧。
她的身子開始晃動，維持不了長久以來的端莊禮儀。
她本就如同風中殘燭的生命之火，已然是開始搖搖欲墜，單薄的身軀重重的倒在了寒榻之上。
她脊背舊傷崩裂，細密的血漬浸透破舊衣衫，在暗沉衣料上暈開大片暗沉血色，唇瓣瞬間失儘最後一絲慘白，麵如死灰，眼底的神光飛速渙散。
蘇婉儀艱難抬眸，視線模糊散亂，拚儘最後餘力，緩緩望向榻中安然靜臥的幼子。
眼底沒有恐懼，沒有不甘，隻剩下極致溫柔的牽掛和徹骨的無奈。
“晏兒，母親不能再陪著你了，”她指尖微微抬起，想要再撫摸下陸晏的眉眼，可指尖懸空顫栗數次，終究無力落下。
蘇婉儀眼底微光一點點熄滅，呼吸愈發微弱綿長，最後一縷執念縈繞心頭，“晏兒就交給你了，拜托了。”
陸晏小小的身軀看著蘇婉儀那慢慢失去體溫的身軀，他想要伸手去感受屬於母親最後的一絲溫暖，可奈何距離遠超他的身體極限。
他眼底那哪怕經曆了這些折磨都不變的冷漠通透，第一次泛起了空蕩。
這個世界對他不嫌不棄的母親，今日終究還是離開了自己，哪怕他知道會有這麼一日，依舊難以掩飾心頭的悲傷。
可這副身軀並不能為此做些什麼，隻能默默的看著她，將她的麵容深深的記在自己的心裡，腦海裡，讓她以另一種形式陪伴著他。
天光微亮之際，院外傳來拖遝遲疑的腳步聲，斷斷續續的，帶著點猶豫。
昨夜奉命籌備鏟土的仆役，一早便來複命，卻無人敢率先推門入內。
眾人紛紛圍在院門外，指尖攥著工具，眼神猶疑飄忽，頻頻側目躲閃。
他們一早就收到了從這裡傳出去的消息。
“昨夜蘇姨娘死了，我就說那個醜胎就是邪祟，看，現在就開始克母了。”
“這要是在待久點，豈不是相府都得遭殃。”
“呸呸呸，不要說，小心被主母聽見了。”
"你們誰進去啊！“
.......
幾番推諉拉扯，終有一名老仆咬牙上前，指尖顫巍巍挑開老舊門栓。
木門吱呀一聲推開，微涼晨霧倒灌而入，瞬間衝散屋內淤積整夜的濁氣。
隨著天光鋪落，榻邊那具靜靜歪倒，再無動靜的單薄身軀，徹底暴露在眾人視線之中。
滿院仆役瞬間噤聲，動作齊齊僵滯。
眾人目光匆匆掃過死寂的蘇姨娘單薄的身軀，隨即死死鎖在榻中靜臥的陸晏身上，眼底懼意翻湧，無人敢踏前半步，躊躇不定。
院內僵持的死寂並未持續多久，院外驟然響起一列規整沉穩的步履，碾壓般破開所有細碎動靜。
相府主母柳氏親臨。
一身端莊錦服，麵色平靜無瀾，無悲無怒，不見半分生人離世的動容。
她立於門檻之外，目光淡淡掃過榻邊屍身，眸光冷得像覆了一層萬年寒冰，無半分溫度。
她光站在那裡不開口說話，周遭仆役儘數垂頭屏息，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不敢又半分僭越。
短暫的靜默，是上位者對卑賤的底層人極致的輕賤。
柳氏視線並未在蘇婉儀身上停留半秒，轉瞬便落回榻中幼嬰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她等這對母子消亡，等了太久。
如今蘇婉儀死了，那這顆紮在她心頭的眼中釘，終於成了無依無靠，可以任人拿捏的棄子。
“妾室無德，誕逆不祥，擾府運、亂家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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