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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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小廝喉嚨裡爆出一聲野獸般的哀嚎，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一頭撞翻了旁邊的圓凳。
“燒了？連全屍都不給留！”
他兩手胡亂撕扯著自己胸前的錦緞外袍，金線繡出的蟒紋被扯得七零八落，“狗皇帝！還有那幫閹狗！他們騙我！他們說隻要我喝了牽機引，我妹妹就能拿兩百兩銀子出宮嫁人！他們騙我！”
小廝兩眼赤紅，張牙舞爪地朝著房門撞過去：“老子不乾了！我現在就去禦前告發！世子是假的！世子妃是謀逆的餘孽！大家一起死！誰都別想活！”
賀醉蘭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掏銀票，甚至連腰間的錢袋都沒碰一下。
她側移半步，一把扣住小廝的手腕，借力往下一拽，膝蓋頂在對方的小腹上，反手將人按在門板上。
“閉嘴。”
賀醉蘭聲音極冷，右手指節卡住小廝的下頜骨，強迫他抬頭，“你現在衝出去，連行宮的大門都摸不到，就會被巡營的禁軍亂箭射成刺蝟。到時候你妹妹成了暴斃的宮女，你成了畏罪潛逃的叛逆，連個收屍上墳的人都沒有。”
小廝涕淚橫流，後背死抵著門板，雙腿發軟往下跪。
賀醉蘭鬆開手，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陳刀，信裡怎麼說的？內庭局報的什麼死因？”
“報的心疾。”
陳刀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把扯碎的竹筒遞過來，“但我托了化人場的舊相識看了一眼，屍首運出來的時候，十根指甲全是黑的。口鼻沒血，但脖子後麵有一道細如發絲的紫線。”
“這不是心疾，也不是昨晚才死的。”
賀醉蘭盯著地上爛泥一樣的小廝，“你最後一次見你妹妹是什麼時候？她身上有什麼異樣？”
小廝抽噎著，斷斷續續地回憶：“七……七天前。隔著角門，她給我遞了繡鞋，說手腳發麻，夜裡胸口悶得透不過氣。當時當值的太監催得急，塞給我一支發簪，說隻要我聽話，貴人自然會給她請太醫……”
“七天前她就中了毒。”
賀醉蘭打斷他，“和喂給你的‘牽機引’是一路貨色。他們從來沒打算留活口。昨天那幫殺手在城外貨棧堵你的時候，你妹妹在宮裡早就咽氣了。他們送信給你，隻是為了讓你乖乖吞下慢性毒藥，當三個月的活死人。”
屋裡落針可聞。
小廝臉上的瘋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浸透骨髓的死寂。
他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把那張按了手印的賣身契從懷裡掏出，手指發力，當著三人的麵扯成碎片。
碎紙片落進炭盆裡，火舌卷上來，化成一堆灰燼。
“世子。”
小廝跪下去，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悶響，“先前我是為了銀子，後來我是為了活命。現在我什麼都不要了。您讓我扮誰我就扮誰，您讓我死在哪我就死在哪。隻要能咬下那幫閹狗一口肉，我這條爛命歸您了。”
賀醉蘭扯起嘴角，伸手將他從地上拽起來：“用不著你死。留著你的命，去金鑾殿上看他們是怎麼掉腦袋的。”
秦依依靠在桌沿邊，單手將長刀推回鞘中，哢噠一聲輕響。
她走過來，伸手替賀醉蘭整了整領口的白狐狸毛，指腹擦過賀醉蘭泛涼的耳垂：“天快亮了。換衣裳。”
西山獵場旌旗翻卷。
晨霧還沒散儘，高台上的明黃色傘蓋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皇帝披著黑貂大氅坐在九龍椅上，手裡盤著兩枚油亮的核桃，目光掃過下方列陣的文武百官。
四周紮下了密密麻麻的鐵甲營帳，馬蹄踏碎凍土的聲響此起彼伏。
幾名身著紅袍的內監手捧銅盤，在各家勳貴前穿梭，盤中盛著係了朱砂彩綢的雕翎箭。
百官分列兩側，空氣裡彌漫著鬆脂火把與馬糞混合的味道，表麵上是君臣同樂的圍獵，暗地裡的視線卻全聚在西北角的賀王府車駕上。
賀醉蘭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雜役棉襖，頭上扣著氈帽，帽簷壓得極低，手裡牽著一匹棗紅馬的韁繩。
替身小廝頂著世子的皮囊高坐馬上，金冠紫袍，腰懸玉帶，臉色雖然有些緊繃，但在寒風裡倒顯出幾分平日沒有的肅殺。
旁邊女眷的暖轎緩緩停靠。
沈茶茶從轎子裡鑽出來，外麵罩著一件粉色大氅，手裡捧著一隻雕花銅手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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