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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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依依轉過宮牆，靴底在殘雪上碾出咯吱一聲鈍響，快步追上前頭候著的青綢馬車。
車簾掀起，賀醉蘭正縮在車廂角落裡，手裡攥著熱茶杯子，腳爐裡的炭火燒得劈啪作響。
見秦依依帶著一身寒氣鑽進來，她順手將一杯滾燙的紅糖薑湯塞過去，狐狸毛領子拉得老高，隻露出一雙精明算計的眼眸。
“曹保義那老閹狗在角門堵我，說了兩句話。”
秦依依仰脖將薑湯灌下大半，粗糙的手背揩過唇角，“他說，那隻白狐眼熟，留在宮裡是替它短命的舊主人享福。”
賀醉蘭捧著茶杯的手指僵在半空。
熱氣蒸騰而上，她整張麵龐卻褪儘了血色，泛起一層蠟紙般的灰。
“那是娘生前養的雪團兒。”
賀醉蘭牙關咬得極緊，聲調發澀，“娘走的那年，雪團兒也丟了。我原以為是亂軍踩死在後園枯井裡，沒想到落在內庭局手裡六年。”
車輪骨碌碌碾過青石板路，一路搖晃著回了賀王府。
兩人關緊書齋重門，撥亮了銅燈芯。
秦依依脫下玄甲，割開最內層的夾袋，取出那本貼身藏著的薄賬冊。
賀醉蘭坐在八仙桌前，將賬本的硬皮封殼徹底揭開，挑出夾層裡那一頁薄如蟬翼的黃油紙。
借著跳動的燈苗，兩枚極淺淡的梅花爪印在紙背顯露出來，帶著乾涸的肉油印記。
這原本是六年前賀母用來包裹狐狸口糧的襯紙。
秦依依湊上前，高大的身軀遮住大半邊風口。
她的手指沿著油紙邊緣摸索，在紙腳處撫到幾處細密的凸起，指甲輕輕一刮，刮掉表層的乾蠟，露出一行針尖大小、幾乎褪儘顏色的朱砂小字：“鈴在，庫開。”
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直接燙進賀醉蘭的眼底。
“我們全被娘繞進去了。”
賀醉蘭指節扣在桌案上，語氣急促，“‘最容易被看見的地方’根本不止一層。狐裘是幌子，雪團兒是幌子，真正的鑰匙不在賬冊上，在那隻狐狸脖頸裡！當年娘給雪團兒脖子上掛過一隻純金的小鈴鐺，那才是開北境軍械庫的暗鑰！”
秦依依眸色微沉：“難怪皇上今日在金殿上特意提一嘴，要內務府給白狐打個金鈴圈。這絕不是什麼天家恩賞，是曹保義借皇帝的口，把這隻狐狸名正言順扣在眼皮底下。老狗還沒弄清鈴鐺的秘密，但他認出這狐狸是娘的遺物，正在用網兜底撈。”
“他沒參透，這就是咱們的贏麵。”
賀醉蘭將油紙卷起來塞進袖管，算盤珠被她撥得劈啪作響，“老東西想釣魚，我就做個魚鉤甩回他臉上。他要金鈴，我就送他一隻假鈴，讓他捧著爛鐵慢慢耗。”
後窗在這時被輕輕叩了三下。
沈茶茶閃身進屋，反手扣上窗栓。
她沒廢話，從素色鬥篷底下摸出一枚錦盒，掀開蓋子，裡頭赫然躺著一隻生了銅綠的舊銀鈴。
“我娘生前留在妝奩底下的舊物。”
沈茶茶把銀鈴推到桌心，“形製和賀伯母當年的那隻一模一樣，都是當年北境隨軍鐵匠打的花樣。”
賀醉蘭拿起銀鈴掂了掂分量，嘴角扯出幾分狠勁。
她從暗格裡抓出兩封沉甸甸的銀鋌，連夜差陳刀從角門溜出去，敲開東市一個相熟老銀匠的後門。
銀匠鋪的炭火通宵未熄。
熔銀、包金、雕刻暗紋。
賀醉蘭憑著幼年模模糊糊的記憶，讓老銀匠在鈴鐺內芯用極細的刻刀旋出三道回形雷紋，做出一枚足能以假亂真的金鈴。
後院柴房裡傳出壓抑的呻吟。
替身小廝蜷縮在板床上，整條小臂浮腫發黑，指尖的麻木已順著脈絡爬過手腕，連碗都端不住。
陳刀揣著探聽來的密信翻牆回來，臉色鐵青：“醫官那邊逼出實話了。‘牽機引’根本沒有現成的解藥方子，必須用原毒的引子逆向配伍。而那味要命的原毒殘渣，全鎖在內庭局的禦藥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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