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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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音散儘。
演播廳裡，是長達數秒的、徹底的寂靜。
隨後，幾千個人被同一種東西擊中之後，陷入來不及、也不舍得打破的沉默。
一種集體的、無聲的震動。
然後，掌聲轟然炸開。
不是禮貌性的，也不是被氣氛帶動的。
是那種從胸腔裡湧出來、壓不住的掌聲，一浪疊著一浪，久久不停。
有人站了起來，還在抹眼睛。
齊墨站在追光裡，微微欠身。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墨鏡擋著眼，沒人看得清他此刻的神情。
隻有他自己知道，唱完最後一個音的那一瞬，胸口某個壓了他許久的地方，忽然空了。
是那種交代完一樁天大的事之後，茫然的空。
評委席上，那位資深音樂人拿起話筒，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
“我聽不懂你唱的詞。”他說，聲音有點啞。
“但我這輩子，很少被一首聽不懂的歌，唱到起雞皮疙瘩。你的歌裡是有個人對嗎？”
齊墨對著話筒，笑了一下。
“是有群人。”他說。
“他們今天來了嗎？”
演播廳安靜下來，幾千人等著他的回答。
齊墨望著台下那片燈海，隔著墨鏡，誰也看不清他在看哪裡。
“沒來。”他頓了頓，聲音很平，“他們聽不見了。”
全場一時無言。
主持人及時救場，問這首《渡鐘》的名字有什麼講究。
“古時候寺裡有鐘，天黑了敲響，給夜裡趕路、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曾經在看不清前路，感到迷茫的時候，這鐘聲伴了我許久。今天這鐘，是敲給曾經的自己，也是給還在路上徘徊的人聽的。至於聽得見聽不見，我不知道。反正——”
他抬手，把墨鏡往上推了推。
“反正鐘，我敲了。”
掌聲再一次響起。
而此刻，幾千公裡外，那口“鐘”的聲音，正順著直播的電波，一寸寸地，漫向一扇被雨水打濕的窗。
……
與此同時，德國。
夜裡落著雨，雨不大，細細密密地貼著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路燈暈成一團團模糊的黃。
屋裡沒開燈，隻有一台舊電視亮著，是當地一家華人電視台，正轉播著一檔來自國內的音樂節目。
張祈靈坐在公寓的沙發上，麵前的電視開著。
他坐得很直，很靜，靜得像一件被人遺忘在角落的家具。
屋裡冷，暖氣開得很低，他卻像感覺不到。
桌上的茶早就涼透了，結了一層薄薄的浮沫，他沒有動過。
電視的聲音很輕。
他沒在看，也沒在聽，隻是任那些光和聲，在昏暗的屋裡明明滅滅。
這幾年他大多是這樣過的。
神授拿走了他太多東西——名字、麵孔、走過的路、握過的手。
這一次回德國，是循著腦子裡某點說不清的執念，來找一個連輪廓都想不起的人。
可人沒找著，神授倒又一次發作了。
本就殘缺的記憶，被重新洗過一遍，好不容易攢起的那幾片碎影，又被打散、揉碎，隻剩更深的一片空茫。
他甚至不太記得自己在等什麼，隻知道有件事沒做完。
至於是什麼事…想不起來。
電視裡，一檔競演到了尾聲。
主持人念了個名字，報了一首歌。
前奏響起來的時候，他沒有反應。
鋼琴，一個音，一個音，蒼涼地落進屋裡的安靜。
他握著涼茶杯的手，還搭在桌沿。
然後，那個人開口了。
唱的第一句，是德語。
房間裡那點昏黃的光，忽然靜止了一瞬。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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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主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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