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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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了劏房之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被他按著貼過去的那隻手，你來到廁所在洗手盆前麵站了很久，開著水龍頭，把那隻手放在冷水下麵衝，水很涼，涼到指節都泛了青紫，可你總覺得那隻手還殘留著某種觸感，洗不掉，搓不掉，你把肥皂打了一遍又一遍，泡沫堆起來又衝掉，衝掉又打上，手指在水流下麵泡得發皺發白，直到皮膚上的觸感終於被冷水的麻木蓋過去，你才關掉水龍頭，把濕漉漉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手是冷的，臉頰是燙的，那溫差讓你打了個寒戰，你彎下腰，額頭抵著洗手台的邊緣，閉著眼喘了很久。
你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門反鎖了三遍，鐵栓擰上，門鏈掛好，又把那把從五金店買來的小鎖扣上了，你靠著門板站了很久，後背貼著冰涼的鐵皮門，能感覺到門板還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你自己在抖還是整棟樓都在抖。
電話裡的聲音還在你腦子裡轉，媽媽的聲音，帶著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和無奈。
"十幾萬……醫生說最少要十二萬。"你那句"我想辦法"說得輕描淡寫，可此時的你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算著一筆爛賬：便利店一個月不到五千塊的工資，扣掉房租，就算不吃不喝最少也要三年，可爸爸等不了三年。
你查了一下存折餘額，距離那個"十二萬"像是隔了一片海那麼遠，你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你不知道該怎麼辦，你甚至不敢想"怎麼辦"這三個字，因為一想你就會意識到自己什麼都沒有，沒有親戚可以借，沒有朋友可以求助，沒有任何可以拿去換錢的東西……除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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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你把它摁回去了，可它像水裡的浮標一樣，你摁下去一次它就浮上來一次，浮起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讓你胃裡發冷的重量。
你躺下來，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漬，那團水漬的形狀像一隻攤開的手掌，你閉上了眼。
那天晚上你做了個夢，夢裡有人把你按在牆上，你看不清那人的臉，隻能感覺到那個人的手在你身上遊走，穿過你的皮膚，再穿過你的皮膚，然後往你的皮膚更深處陷進去，你喊不出聲，你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後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了，你在黑暗裡睜著眼，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像一扇被風吹得來回撞的門。
第二天，你請了一天假，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把頭發紮起來，在鏡子前麵看了自己一眼，然後出門了。
你走進人潮裡，你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你隻知道站在原地不行，什麼都不做不行，你爸等不了你太久。
你想起某次下班在路邊的電線杆上看到的那張招工啟事："夜總會招聘女接待，底薪+提成，包食宿。"
你去的是旺角那邊一條你從沒走過的街，街麵比九龍城寬闊一些，兩旁的招牌密密麻麻地疊著，霓虹燈管在白天也泛著暗淡的彩色光暈，你停在其中一扇門前，抬頭看了看那塊招牌，上麵寫著"金麗華夜總會"幾個字，旁邊是一張褪了色的海報，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的側影，眉眼模糊。
前台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戴著耳麥，歪著頭看了你一眼，他大約三十出頭，斜眼上下打量了你一遍。
"有什麼事嗎？"
"我……我來麵試。"你的聲音比預想的要小，尾音微微發抖。
"麵試？你知不知道這裡是夜總會？你知不知道夜總會是乾嘛的？"他又打量了你一遍，勾起一邊的嘴角，似乎是感覺很可笑。
"我知道，我來麵試接待。"
他看了你幾秒，然後拿起對講機說了句什麼，幾分鐘後一個燙著大波浪卷發的中年女人踩著細高跟從電梯裡走出來，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緊身連衣裙，裙擺很短，幾乎到大腿根，她的指甲又長又尖，塗著水紅色的甲油，像是十片精心修剪過的花瓣，她打量了你一眼，目光從你的臉一直滑到你的腰，又從你的腰滑到你的腳踝，然後她笑了一下。
"你跟我進來。"
她帶你進了二樓一間辦公室，裡麵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麵大鏡子，鏡框是金色的、浮誇的雕花，她坐下來，翹起腿，從桌上拿起一包煙抽出一支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帶著一股甜膩的果香，和辦公室裡的香水味混在一起，讓人有點透不過氣。
"你叫什麼名字？"
"……小X。"
"幾歲？"
"二十四。"
"大陸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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