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八麵山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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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八麵山深處的八麵寨，一年一度的雷神大祭正到緊要關頭。
寨中青壯圍成巨大的、跳動的圓環，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在太陽下流淌著汗水與油脂的光澤。
他們的腳步沉重而整齊地踏在地上，應和著巫師龍飛星手中法杖頂端獸骨鈴鐺的急響，口中吟誦著古老雷歌，彙成一片低沉而充滿原始力量的潮聲。
中央的空地上，一頭最雄壯的水牛被牢牢綁縛在粗大的“椎牛樁”上。
龍飛星身著百鳥羽衣，頭戴猙獰的雷神麵具，立於高台之上。
他高舉雙手，向著被雲霧籠罩、雷蛇偶現的八麵山主峰方向，聲音穿透嘈雜，帶著一種非人的韻律，仿佛在與冥冥中的存在對話。
吳星垣就站在離高台不遠的人群前排，深藍的蠟染布衣在湧動的人潮中像一塊沉靜的礁石。
他濃眉緊鎖，那雙慣於在密林中追蹤獵物、辨識機關陷阱的眼睛，此刻卻緊緊盯著那頭待宰的祭品水牛，眼神深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他頸間的雷神圖騰項圈在太陽下反射出微光，臉頰那道狩獵留下的淺疤微微繃緊。
他的右手下意識地在自己腰側那柄刻滿雷紋的硬木弓上摩挲著，仿佛在汲取某種力量。
“祭——雷——神——！”
龍飛星的唱誦陡然拔高，尾音拖長，帶著一種直刺靈魂的尖銳。
場中的鼓點頓時如急雨般炸開。
五名最彪悍的獵手，赤裸上身，塗抹著代表雷神紋路的朱砂與白泥，齊聲呐喊，手持鋒利的長矛，如同五道閃電，從不同的方向猛烈地刺向水牛的心臟！
“噗嗤！”
滾燙的牛血，瞬間噴湧而出！那鮮紅的液體詭異地、有力地噴射向場地中央那麵巨大的、蒙著曆經七代人浸潤的祖鼓鼓麵。
“咚——咚——咚——！”
鼓槌重重落下。
每一次敲擊，都震得鼓麵血珠跳躍、飛散，拉出一道道短促而妖異的紅痕。
穿透力極強的鼓聲，混合著牛垂死的哀鳴、獵手的咆哮、人群狂熱的呼喊，以及龍飛星那越來越激昂如咒語般的祭歌，形成一股足以撼動山嶽、撕裂耳膜的音浪洪流。
就在這血與聲的巔峰，吳星垣的瞳孔猛地一縮！
眼中視野裡的一切驟然扭曲、變形。
那飛濺的血點不再是血點，它們在空中拉長、蔓延，化作無數條猩紅的布幔，瘋狂地舞動、纏繞。
秋日的陽光不再是溫暖的橙黃，陡然變得慘白、刺眼，如同雪地反射的冬日寒光，映照著一張張模糊又猙獰的臉孔。
視野中央，那巨大的椎牛樁仿佛融化、拉長，扭曲成了一根高聳的、同樣染血的旗杆，上麵似乎纏著一縷殘破的、顏色刺目的紅布……潮水般的喊殺聲、金屬撞擊的刺耳銳響、淒厲絕望的哭嚎，像是從地底最深處、從記憶最幽暗的角落驟然爆發，瞬間蓋過了現場所有的祭祀聲響！
吳星垣身體劇烈一晃，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如紙，一手死死捂住口鼻，另一手緊緊抓住腰間的雷電木弓弓梢，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顫抖。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腳下堅實的土地仿佛瞬間變成了洶湧的流沙，要將他吞噬。
吳星垣的命是龍飛星解的，苗族的每一個巫師，都有自己的一套。
壬申年（劍鋒金）：金氣淬刃；
乙酉月（井泉水）：水潤金鋒；
丙戌日（屋上土）：土壓火性；
亥時（大海水）：水湧雷動。
龍飛星一直沒給吳星垣詳解，隻給吳星垣求了一份批命箴言：
金火淬鋒鏑，孤雷裂九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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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弓驚塚破，血祭葬恩仇。
命局顯“煞印化權”格。
此時，一隻同樣穩定卻蘊含著強大力量的手，及時地抓住了他的臂膀。
“星垣？”
龍飛星的聲音穿透了吳星垣耳中那片虛幻與真實交織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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