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斷崖舊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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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紫霞苗寨在晨霧中蘇醒，宛如一幅流動的水墨丹青。
乳白色的薄紗從紫霞湖麵盈盈升起，溫柔地漫過層疊的吊腳樓群，將青瓦木簷暈染成朦朧的剪影。
霧氣在山水間流轉，時而如嫋嫋輕煙纏繞竹梢，時而似萬頃柔波吞沒山穀，天地間隻剩一片靜謐的白。
吊腳樓的輪廓在紗幕後若隱若現，炊煙從簷角悄然鑽出，與晨霧交融纏繞，為空氣添上一縷人間暖意。
湖畔梯田的曲線被霧氣柔化，仿佛大地遺落的指紋，偶有早起的村民身影掠過，倏忽又隱入蒼茫。
遠處山巒化作淡青色的漣漪，與霧靄纏綿難分，唯有幾聲清越鳥鳴刺破寂靜，複又被霧氣輕柔包裹。
霧幕低垂處，一葉竹筏悄然劃開鏡麵般的湖水，漣漪蕩碎倒影，舟影如墨痕在素絹上徐徐暈開。
水波揉皺了山巒與樓閣的倒影，虛實交錯間，竟分不清是寨子浮遊雲上，還是流雲沉入凡塵。
此刻的紫霞，是遺落人間的仙境，是時光駐足的詩篇，每一寸呼吸都浸透著湘西秘境靈秀而悠遠的魂。
“弄麻茫啦！（Nongx hliet nzod 苗話：吃早飯啦）”
雲彩阿婆一大清早，就給楚明和藍彩蝶做了兩碗酸湯粉。
藍彩蝶從小吃到大，從來沒吃膩過。
楚明與藍彩蝶對坐竹樓小軒，酸湯的霧氣在粗陶碗沿浮動，帶著木薑子與山蕨的辛香。
樓下石板路濕漉漉的，是苗族姑娘挑水的銀鈴輕響，構成寨子中尋常的晨曲。
楚明放下手中的粗陶碗，目光越過竹樓雕花的軒窗，投向窗外那片朦朧的湖光山色。晨霧如紗，將紫霞苗寨的吊腳樓、梯田與遠山都包裹在一片虛無縹緲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炊煙、水汽與泥土的氣息。他一邊享受著這詩意，一邊在判斷風向、濕度，以及……潛在的危險。
“彩蝶，”他低聲開口“你自幼生長於此，或許早已習以為常。但在我眼中，這晨景更像一個精心布置的迷局。”
然而，就在這看似平常的時刻，一陣突如其來的木梯震顫聲驟然響起，將原本的寧靜徹底擊碎。
一個青布纏頭的漢子撞開竹簾，汗珠子滾進領口：“蝶盟主！八麵寨…八麵寨出事了！”
他胸膛起伏如鼓，“血刺衛！秦鋒那殺神…帶人搜寨，砸了鼓樓，翻得底朝天！”
楚明抬眼，撞見藍彩蝶筷子停在半空和瞬間繃緊的下頜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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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星垣呢？”她的聲音充滿了關切。
“吳家那小子……”
漢子喉結滾動，“秦鋒要拿人，扯他阿爺的刀！他……他發了狠，引雷弓射塌了半邊崖！秦鋒的鞭子抽過去，他…他翻身就跳了斷魂澗！屍骨……沒影了！”
“啪嗒。”
藍彩蝶指間的筷子落進湯碗，濺起幾點油星。
她沒去撿，隻盯著漣漪蕩開的湯麵，仿佛那深褐的水波下，便是萬丈深淵。
手腕內側，那圈暗紅的蠱鎖印記，針紮似的灼了一下，細微卻銳利。
楚明擱下碗，從桌下用足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繡鞋尖。
她深吸一口空氣，再抬眼時，驚濤已斂入深潭。
“知道了。”
聲音平穩，卻像磨過的石刀邊沿，“秦鋒……又添一筆血債。”
早膳草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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