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哐不知何時已經蹲在那裡，小爪子抱著一個比它還大的油紙包，艱難地維持著平衡。
油紙包裡滲出濃鬱的鹵肉香氣，但細聞之下，似乎又混雜著一股奇異的苦澀味。
正是它“加工”過的無影堂醬牛肉。
“果大爺凱旋！”
它趾高氣揚地揮舞著小爪子，綠豆眼掃過樓下三個略顯狼狽，或者說是疲憊的人類，重點在渾身是泥的吳星垣身上頓了頓，流露出一種“看吧，還是我最乾淨利落”的優越感。
“茶換了！藥粉換了！肉也換了！保管讓他們拉肚子丟魂兒，自己人掐自己人！嘿嘿，還順了這個……賊香！”
它得意洋洋地展示著戰利品，渾然忘了自己抹掉痕跡的任務要求，也全然不知這份“香噴噴”的肉蘊含著到底是驚喜還是驚嚇。
它的歸來是鬨劇式的，帶著惡作劇成功的洋洋得意和吃貨的本能。
“你確定這能吃？”
藍彩蝶皺了皺眉頭。
咚咚哐拿著那戰利品咬了一口，“能吃、能吃，我一路上都吃了好多呢。沒事、沒……”
話還沒說完，隻聽到“噗”的一聲，它突然倒在了地上，四腳上仰，儼然一副死翹翹的樣子。
“死了是嗎？”
說話的是吳星垣。
“不知道。”
楚明搖了搖頭。
“那拿去下酒了？”
吳星恒也知道，果子狸特別好吃，尤其是成了精的果子狸，吃了一定會有什麼奇效。
“說不定還可以增長一甲子功力呢？”
吳星恒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一根木棍，就要往咚咚哐身上戳。
“小心！”
當藍彩蝶發出警告的時候，已經有點慢了。
隻聽到又一聲“噗！”，一股奇臭無比的酸味主動鑽到吳星垣的鼻尖。
咚咚哐已不知何時從地上竄了上來，用它的小屁屁對準吳星垣的嘴巴噴出一股黃色的氣體。
噴完！
還沒等吳星垣有反應，它已經竄到屋梁上了。
“你大爺！你全家都大爺！”
說話的是吳星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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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每吐出一個字，他嘴裡都帶著一小股黃色的白煙。
楚明和藍彩蝶站在那裡，四目對瞅著，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不該笑？
而院子裡的火堆邊，雪碧道人依舊閉目躺著，仿佛也是從頭到尾都未曾動過。
隻有在他鼻翼微微翕動。
嗅到空氣中那絲獨特的黃連混合醉魚草的氣息，以及房梁上飄來的“加料”醬肉香味時，那古井無波的嘴角，似乎向上彎了彎。
隨即又恢複了那副萬事不縈於懷的沉睡模樣。
他是唯一的“旁觀者”，卻仿佛洞悉了今夜所有的混亂與謀劃，於無聲處，笑意深藏。
院門“吱呀”一聲再次被推開，這次卻毫無蠻橫之氣，隻有雨夜特有的濕冷與沉緩。
雲彩阿婆佝僂的身影裹在厚厚的靛藍蠟染布衣裡，手持一盞昏黃的馬燈，昏黃的光暈勉強撕開門口的黑暗。
她身側，楊錦花款首赫然在列，鬢發微濕，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但衣著整潔，神情平靜，全然不似剛從老鴉嶺那片腥風血雨、陰煞衝天的鬼蜮逃出生天的模樣。
這突如其來的身影闖入，如同鐵錘，狠狠砸在竹樓內尚未平複的空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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