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夜半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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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江上的幻光早已消散，隻餘下漆黑江麵上翻湧的渾濁浪濤和不遠處已然零星下去的喧囂與慘呼。
那是楚明在江邊“加戲”後遺留的殘局。
紫霞湖畔，那個小竹樓的院門被一股蠻力撞開，挾裹著濃重的水汽、土腥和一絲化不開的腥味闖了進來。
楚明高大的身影像一座移動的礁石矗立在門口，渾身濕透，單薄的衣衫緊貼在肌肉上，勾勒出力量與疲憊交織的輪廓。
他手中的酒葫蘆空了半截，但那雙在暗夜中依舊銳利的眸子，卻比酒更烈，燃燒著尚未褪儘的凶煞戰意。
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不斷滴落，混著幾道淺淺的血痕。
也不知是被濺上的，還是被什麼鋒利之物擦過。
他隨手將空了大半的酒葫蘆砸在門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震得竹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呸！”
他狠狠啐了一口，抹了把臉：“一群聞著腥味就往上撲的禿鷲！靖陵衛的狗腿子想清場，幾個摸金校尉想渾水摸魚，還有兩個不長眼的想請我去做客？嘿，都讓老子用驚蟄雷招呼明白了！”
他大步走到火塘邊，毫不在意地擠開一點位置，濕透的衣服立刻蒸騰起白氣。
他抓起地上另一隻未開封的酒囊，咬開塞子就猛灌了幾口，烈酒入喉的火線與身體的寒意、戰鬥後的亢奮激烈碰撞，讓他長長籲出一口白氣。
他沒有過多描述江邊的混亂，但那身尚未平息的氣勢、濕衣上的血漬和空氣中彌漫的硝煙與血腥混合的味道，已無聲地訴說著那場“熱鬨戲碼”的慘烈與他的快意恩仇。
他是戰場上歸來的猛虎，雖倦了，但爪牙尤利。
幾乎在楚明坐下灌酒的同時，竹樓側麵一道矮窗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一個泥猴般的身影異常狼狽地翻了進來，“噗通”一聲摔在地上，濺起一小片泥水。
是吳星垣。
他比出發時狼狽了何止十倍！
渾身濕透沾滿泥漿自不必說，臉上、手上還有幾道新鮮的劃痕，衣服被荊棘灌木撕扯得破破爛爛，活像個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乞兒。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神裡殘留著驚悸，但深處卻燃燒著一種奇異的亮光。
“嚇……嚇死我了！”
他癱坐在地上，抹了把臉上的泥水，聲音還有些發顫，“老鴉嶺簡直就是鬼門關！雪碧道長說的那個亂葬崗，我的天，桃木粉混著雞血一燒，那淨穢咒剛念了一半，地下像開了鍋！黑氣衝得我差點魂兒都飛了！整個山都在晃，無影堂布在鴉塚入口的石符陣，哢嚓嚓碎了一地！”
他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仿佛還能感受到那種地動山搖、陰氣爆衝的恐怖。
接著，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隱秘的興奮和緊張：
“我趁亂摸到鴉塚碑林後麵，你們猜我看到了誰？”
“誰？”
楚明好奇地問了一句。
“苗疆掌旗手吳臨水！”
吳星垣喘了一口氣，“他正拿刀逼著紫霞寨的楊錦花款首，逼問她十大古墓和什麼千年苗繡圖的下落！好像那圖裡藏著開啟某個關鍵古墓的線索。”
“楊錦花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楚明很是好奇。
雖然他們這次行動沒有告訴雲彩阿婆她們，但楊錦花出現在那裡，有很多地方說不過去啊。
他咽了口唾沫：“我本想等機會救人，結果那股積屍氣衝過來，場麵太亂了，黑燈瞎火的，我……我好像看到楊款首把一個什麼東西塞進懷裡，然後趁著吳臨水被黑氣衝得踉蹌，自己就掙脫跑了！我也沒敢多待，趕緊溜了，差點被巡邏的發現！”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捂住自己同樣破爛的衣襟內側，似乎裡麵藏了什麼燙手的東西。
他的狀態是典型的少年人初經大險的後怕與發現巨大秘密的激動交織。
泥濘、驚惶、破衣爛衫，卻掩不住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和緊捂胸口、生怕泄露一絲秘密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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