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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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楚明斜躺在竹樓的竹床上，玄鐵酒壺就放在床邊。
突然，他心中傳來一絲細微的能量波動。
那是本命情蠱傳來的感應。
藍彩蝶此刻躺在另一張竹床上，纖細的手指正撚著一根細長的草莖，無意識地在指尖纏繞。
她的目光看著天花板，實則心神完全沉浸在與楚明共享的那條無形絲線中。
情蠱，這苗疆深處最詭秘的羈絆，此刻成了他們無聲對話的橋梁。
意念的漣漪在蠱絲的共振中悄然傳遞。
“楚明哥，ndeut nghueb（擺怪，睡覺）了嗎？”
首先說話的是藍彩蝶。
“hneb jed xangd。（漢幾香，還沒有）”
楚明這段時間苗語流利了很多，大部分常用語言都能脫口而出。
他越來越發現，在少數民族地區，不會方言，吃虧的可是自己。
“boub ad ped dut？（說一會兒話）”
藍彩蝶的意念又傳了過來。
“rut。（汝，好的意思）”
這種用意念聊天其實也要消耗功力，楚明可不想浪費。
當然，他也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是天大的機密。
否則，同在一個屋內，雖然不能同房，但坐在一起聊聊天，總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moux jid nbanx ghaob nhangb？（某幾半果囊，你正在想什麼？）”
藍彩蝶好像不願意先開口。
看來這女孩子，在遇事的時候總喜歡讓男人先說。
楚明也隻好先把話說開：“楊錦花身上的謎團，比這紫霞湖水還深。今日款首議事，談及靖陵衛近期的朱砂稅，她言辭激烈，斥其為刮骨鋼刀，催人淚下。寨民無不感其恩德，視其為護寨的鳳凰。”
藍彩蝶的回應很快：“彩蝶也看到了。可她斥責高藏風時，左手袖口下意識地緊攏了一下，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那絕不是純粹的憤怒，更像是在竭力掩飾什麼焦躁。”
楚明灌了口酒：“掩飾？或許。但更讓我在意的是那次在遷陵縣城時，她與吳臨水的接觸。染坊外那次看似偶然的偶遇，隔著三丈遠，兩人視線交彙不過一瞬，吳臨水那鷹鉤鼻上的肌肉就抽動了一下，眼神像是確認了什麼暗號。尋常寨民，見了靖陵衛的狗，哪個不是低頭繞行？款首大人卻能在怒斥靖陵衛之餘，與爪牙心有靈犀？”
藍彩蝶的心緒泛起波瀾，帶著憂慮：“雲彩阿婆曾說，姐姐肩上擔著全寨活路，許多事身不由己。可那盤龍鎖的線索，她當真毫不知情？無影堂影子窖的曼陀羅刺青出現在假洞女身上，清水江底的爭奪血流成河，姐姐身為款首，消息怎會比我們這些在外流亡的人還閉塞？”
楚明閉了閉眼，情蠱的絲線讓他清晰感受到藍彩蝶心底那份對親情的掙紮與對真相的執著追尋交織的刺痛。
他再次舉起酒壺：“先睡一會兒吧，明天我們去一試便知。”
第二天清晨，楊錦花的竹樓裡彌漫著靛藍草汁氣味。
巨大的木染缸靜默矗立，如同沉眠的巨獸。
楊錦花端坐在桌前，麵前鋪著一幅未完成的苗繡，針線穿梭，動作嫻熟依舊，隻是眉眼間籠著一層不易察覺的倦怠。
“姐姐。”
藍彩蝶輕喚一聲，捧著一盞新沏的野山茶走了進來，茶香試圖衝淡屋裡固有的氣息。
楊錦花抬眼，臉上堆起溫和笑意：“彩蝶來了。大清早，怎麼不好好歇著？楚明那小子傷可好些了？”她伸手去接茶碗，寬大的袖口自然滑落半寸。
楚明靠在門框陰影裡，仿佛隻是無聊的護衛，目光卻捕捉著楊錦花手腕內側——一道極淡、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陳舊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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