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上可下是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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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站在辦公室窗前，手裡的煙燃了一半，煙灰沒彈，長長地掛在煙頭上。窗外是漢南省城午後灰蒙蒙的天，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著，像一群伸向天空的枯瘦手指。他心情不太好——不，不是不太好，是很不好。
從昨天下午開始，他就陸陸續續接到電話。先是禁毒總隊老周打來的，說他在省政法委的一個老同學問他，李廳長是不是在查中鼎谘詢。然後是經偵老馬，說京城那邊有個熟人拐彎抹角地打聽，鼎盛案的資金穿透挖到哪一層了。再然後是徐衛東，說他在公安部的同期跟他通氣，說部裡有人在傳，漢南省廳這次的鼎盛案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麵查販毒，實際是衝著京城去的。最後是老孫，老孫把手機往他桌上一放，屏幕上是一個京城政法係統內部的微信群聊天記錄截圖，截圖裡有人發了一條消息：“漢南那邊把鼎盛的老底都翻出來了，中鼎谘詢已經被掏了，據說受益人是京裡的，不知道哪位大佬要睡不著了。”
李正把這段聊天記錄反複看了三遍，然後把手機還給老孫，什麼都沒說。但他抽煙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一倍。
他太清楚這些信息是從哪裡來的了。專案組的人不會泄密——老周、老馬、徐衛東這些人跟著他出生入死，嘴巴比焊死的鐵門還緊。辦案材料全部列為絕密，存放材料的檔案室二十四小時雙人雙崗，調閱必須經過他的簽字。消息不是從漢南這邊漏出去的，是從調查組那邊漏出去的。中鼎谘詢這條線，專案組隻在向省委彙報時提過一次，此外唯一知道這條線存在的，就是調查組。而調查組裡有侯亮平和鐘小艾。
李正不在乎侯亮平——那個愣頭青被他揍了一頓之後收斂了不少，在調查組裡也不太說得上話。但鐘小艾不同。鐘小艾是中紀委的乾部，她的消息渠道四通八達，她父親鐘正國在京城政法係統經營了大半輩子，門生故舊遍布各個部委。她不需要刻意泄密，她隻需要在跟某個同事通電話的時候“不經意”地提一句“漢南那邊查到了一家叫中鼎谘詢的公司”，消息就會像病毒一樣在京城政法圈子裡擴散開來。而中鼎谘詢的背後如果有人——從資金穿透的情況來看，這個“如果”正在迅速變成一個“肯定”——那麼這些人接到風聲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銷毀證據、轉移資產、串通口供，把一切能指向他們的線索全部掐斷。
換句話說，調查組每泄一次密，李正的辦案難度就增加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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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是最讓他生氣的。最讓他生氣的是——正常來說，應該是地方抵製上麵的調查，消息從下麵漏出去，上麵來追責。現在倒好，整個反過來了。他李正辦案子，保密工作做得嚴嚴實實，證據材料鎖得死死的，結果來調查他的人反而把消息漏了個底朝天。他成了給調查組保密的人，調查組成了給他泄密的人。這事說出去誰信？
他又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裡，拿起座機撥通了老孫的內線：“備車，去省政府。”
漢南省政府大樓和公安廳隔著三條街，李正到的時候，劉建國剛開完一個關於汛期防汛的專題會，會議室裡人還沒散完。李正站在走廊裡等了幾分鐘，透過會議室半開的門縫能看到劉建國正在跟水利廳的負責人交代工作。劉建國說話的語氣跟平時一樣，不急不躁，條理清晰，但李正注意到劉建國的白頭發比兩個月前多了不少。侯亮平闖公安廳那天，劉建國的頭發還沒這麼白。
會議室裡的人走完了，劉建國看到站在走廊裡的李正，招了招手讓他進來，然後對秘書說：“把門帶上，暫時不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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