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調查組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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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部監督室的副主任接過了話頭，語氣比鄭副書記更直接：“老孫，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責任的事，等整個調查結束以後再統一評估。現在的問題是——漢南調查組已經停了，前期調查行為的程序合法性正在被漢南省委拿著放大鏡審視。我們接下來怎麼做，才能既維護中紀委的權威，又把這個案子辦下去？”
這個問題問出來以後，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所有人都在思考同一個問題——中紀委的權威。調查組下去一個月，女婿挨了打，女兒被回避，秦局長免職，侯亮平挨處分。這串連鎖反應下來，外界已經開始有人說閒話了。有人說鐘正國以權謀私，有人說中紀委的調查組被地方省委玩得團團轉，還有人說中紀委的回避製度形同虛設。不管這些說法有幾分真幾分假，中紀委的威嚴確實受到了損害。這種損害如果得不到及時修複，以後中紀委再派人下去調查，地方上就會有人說：“上次漢南那個調查組，不是灰溜溜地回來了嗎？”
所以，漢南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不是為了鐘家，不是為了侯亮平，而是為了中紀委這麵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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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副書記沉吟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我的意見是，分三步走。第一步，漢南調查組全麵撤回，前期調查結論不予認定。程序有瑕疵，結論就不能用。這是我們對製度的尊重，也是我們對漢南省委關切的回應——你們說程序有問題，我們認，我們整改，我們把人撤回來。但這不是認輸，這是在維護製度的嚴肅性。”
“第二步，重新組建調查組。新的調查組要嚴格審查回避關係，每一個成員都要過篩子。李正的履曆要重新看，不止是漢東大學，他的研究生、博士、黨校培訓，所有的社會關係都要查清楚。新調查組組長不能低於副部級，我建議由八室的老周擔任。老周辦案經驗豐富，跟漢南沒有任何關係，跟鐘家也沒有任何關係。他下去，地方上沒話說。”
“第三步，”鄭副書記的聲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棋盤上落下最關鍵的一枚子，“對李正和鼎盛案的問題，重新調查、重新定性。前期調查中發現的任何線索，新調查組都要重新核實。如果李正確實沒有問題，那就還他一個清白，中紀委公開通報調查結論，給他正名。但如果他有問題——不管是大問題還是小問題——都要一查到底。到時候，前期程序上的瑕疵就不再是焦點，因為他本人的問題才是焦點。”
孫主任聽完這三步，在心裡暗暗點了點頭。鄭副書記不愧是老手，這三步走得滴水不漏。撤回原調查組是對程序瑕疵的承認，重新組建調查組是對製度的尊重，重新調查是對中紀委權威的維護。一進一退之間，中紀委的麵子和裡子都保住了。而且最關鍵的是——鄭副書記沒有說李正一定有問題，也沒有說李正一定沒有問題。他給新調查組留下了充足的調查空間，也給中紀委自己留下了充足的進退餘地。
“老孫，”鄭副書記轉向他，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和，“調查組是撤回來了，但你個人的工作不能停。李正辦的鼎盛案，你要密切關注。他在查什麼、查到哪個層麵了、涉及哪些人，你心裡要有數。我不是讓你去乾涉他辦案，而是讓你在第一時間掌握信息。這些信息，將來對新調查組的工作會有幫助。”
孫主任應了一聲，心裡卻浮起一絲複雜的滋味。他在漢南跟李正打交道這段時間，最大的感受就是累。不是身體累，是心累。那個人的每一步都踩在規矩上，每一句話都能在文件裡找到出處，他的底牌好像永遠翻不完。你查他貪腐，他反手端掉鼎盛讓你無話可說；你跟他約談，他把所有回答都預演過，滴水不漏；你想用程序卡他，他用回避製度反將你一軍。這個人不像一個被調查對象，更像一個坐在棋盤另一端的棋手——你每落一子，他都已經算好了三步之後的應對。現在鄭副書記說要對鼎盛案密切關注，孫主任心裡明白，這其實是在為將來的調查做準備。如果李正確實有問題，那新調查組下來的時候，鼎盛案的偵辦進度就是最關鍵的切入點；如果李正確實沒問題，那新調查組至少能拿到一個完整的案件卷宗作為調查附件，也算有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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