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正國轉過身，看著女兒，語氣忽然軟了幾分，但也更沉重了幾分。那種軟不是態度上的軟，是情緒上的疲憊——一個父親對女兒的無奈。
“你看漢南那個李正。同樣是漢東大學政法係出來的，同樣沒有背景，同樣是普通家庭出身。你看看人家是怎麼做事的？人家在基層待了二十三年，不爭不搶，一步一個腳印。調查組要查他，他不慌不忙地把鼎盛案破了，把證據攤在你麵前，告訴你——查我？行，我把你要查的東西已經辦了。他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把自己打造成了鐵打的營盤，誰來查都查不倒。這樣的人，你要是能跟他站在一塊兒，哪怕隻是做個朋友、做個盟友，鐘家今天的局麵會是這樣嗎？可你呢？你嫁給了侯亮平——一個隻會仗著你的勢、在外麵橫衝直撞的愣頭青。”他指了指跪在門外隱約能看到的侯亮平的影子，“你看看你現在，跪在這裡，替他受罰。值嗎？”
鐘小艾低著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但她還是沒說話。
她沒法接這句話。因為她知道父親說得對。侯亮平是她的丈夫，她愛過他——也許現在也還愛著——那種愛曾經讓她覺得驕傲，覺得找到了一個不畏強權、敢打敢衝的男人。但現在她不得不承認，侯亮平的每一次“敢打敢衝”，代價都是她鐘小艾在後麵替他兜底。父親今天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忍了很多年。
鐘母在旁邊歎了口氣，走過去給女兒倒了一杯熱水，塞到她手裡，然後回頭對鐘正國說：“行了，別說了。小艾心裡也不好受。亮平是她的丈夫，你再怎麼看不上，那也是她自己選的人。現在出了事，咱們想辦法補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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