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太子看樣子有點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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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鐘正國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微微有些發涼。周主任這番話說得太有水平了——不直接攻擊他，隻是客觀陳述信訪室收到的舉報信，然後問一句“這種習慣是怎麼養成的”，把矛頭自然而然地指向了他。而且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正麵辯解的餘地，因為你越是辯解“我沒有給他撐腰”，就越顯得此地無銀。
鄭副書記環顧四周，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做了定調發言：“同誌們的意見我都聽了。歸納起來，主要有以下幾點：第一，鐘正國同誌在漢南調查組事件中存在應當回避而未回避的問題，違反了回避製度的相關規定；第二，鐘正國同誌對家屬侯亮平長期存在的特權思想和程序違規行為失察失教，負有不可推卸的管教責任；第三，調查組批文流程加速的問題，雖然有一定的工作背景，但鐘正國同誌未能在第一時間主動申報回避，客觀上造成了程序瑕疵。這些問題放在平時，或許可以通過內部談話提醒來解決。但現在是什麼時候？現在是鐘正國同誌被列為第一副書記考察人選的關鍵節點。如果在這個時候我們對這些問題視而不見，外界會怎麼看中紀委？會怎麼看我們這支紀檢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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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目光轉向鐘正國，語氣平淡卻重如千鈞：“正國同誌，你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
鐘正國沉默了片刻。會議室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從未如此清晰。他最終隻說了一句話，聲音依然平穩，但那種平穩不再是防禦，而是一種認輸的體麵。“我接受同誌們的批評。關於回避的問題，是我個人的疏忽，我願意承擔全部責任。關於侯亮平的管教問題，我作為長輩確有不察之過。組織上怎麼處理，我都沒有意見。”
鄭副書記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會議在牆上的掛鐘指向五點差一刻時結束。鄭副書記做了簡潔的總結，沒有投票，沒有表決——到了這個層麵，有些決定不需要通過投票來做，會議室裡的沉默和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本身就是表決。
會議決定：鐘正國同誌在漢南調查組事件中存在應當回避而未回避的問題，對家屬失察失教，建議暫緩其作為中紀委第一副書記候選人的考察程序，由乾部監督室會同相關部門對其是否存在其他違紀問題進行進一步審查。同時，對侯亮平同誌啟動紀律審查程序，停職接受調查。相關決定報請中央審批。
散會後，鐘正國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他收拾麵前的材料時，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層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在政法係統乾了幾十年，從基層一路走到今天，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在一個女婿身上栽這麼大的跟頭。他一向以為自己把公和私分得很清楚——該抓的抓，該查的查，從來沒有因為私人關係放過任何一個腐敗分子。但今天他不得不承認，在侯亮平的問題上，他的私心蓋過了公心。他覺得侯亮平就算橫衝直撞，反正有鐘家在後麵兜底，出不了大事。但這種想法本身就是私心。私心人人都有，但到了他這個級別，私心一旦被擺在台麵上，就成了競爭者手裡最鋒利的刀。這把刀砍下來的時候，他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他在走廊裡碰到了鄭副書記。兩個人並肩走了一段，誰都沒說話。快到電梯口的時候，鄭副書記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老鐘，你別怪同誌們在會上說話重。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我們這個位置上的人，公心和私心之間從來沒有灰色地帶。私心大於公心，就不配坐這個位子。你這次被侯亮平拖累得不輕，但說到底，是你自己鬆了那道防線。提不提第一副書記，你都是黨的乾部。回去好好想想，把這個坎邁過去。其他的，等審查結論出來再說。”
鐘正國沒有辯解，也沒有解釋。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側過身，等鄭副書記先進了電梯，然後跟了進去。電梯門在兩人麵前緩緩合攏，映出兩張寫滿故事的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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