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人選定了，不是鐘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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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正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腰背依然挺直。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最後一下，然後停住了，像是彈了半輩子的曲子終於彈到了最後一個音符。他緩緩站起來，聲音平穩，平穩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接受組織的決定。請辭報告今天下班前會交到鄭副書記桌上。感謝組織上給我體麵。”
然後收拾好麵前的文件，轉身走出了會議室。走廊很長，腳步聲一下一下地回響，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在用腳步丈量自己政治生涯的最後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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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裡的時候，雪已經停了。院子裡的積雪被路燈照得泛著冷白色的光，幾行腳印從車庫延伸到門廊，是鐘小艾先回來了。鐘正國在門口站了片刻，看著門廊下亮著的燈，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這個家他住了大半輩子，從老爺子在世時的門庭若市到現在的門可羅雀，不過短短兩年。
他推開門，鐘小艾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熱氣嫋嫋地往上飄，她卻一口都沒喝。聽到門響，她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叫了一聲“爸”，聲音發緊。她的眼睛有些紅腫，顯然已經哭過了——處分決定在會議結束後很快就傳到了她所在的部門，記過處分，調離現崗位。對於一路順風順水的鐘小艾來說，這是她職業生涯中第一個汙點。但讓她哭的不是處分本身，是她終於意識到，父親的政治生命，鐘家的根基，在這次風暴中被連根拔起。而這一切的起點，是她和侯亮平在漢南的那場鬨劇。
鐘正國在她對麵坐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不是在斟酌措辭，也不是在回避什麼，而是真的覺得有些疲憊。但在疲憊之餘，他的眼神依然是清晰的，不渾濁，不渙散。
“小艾，事情已經定了。我免職，另作安排。亮平記大過停職，你記過調崗。這個結果，比我想象的好。組織上給了體麵，我們就接著。”
他停了一下，看著女兒紅腫的眼睛，語氣沒有變軟，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更深沉的分量。
“你跟亮平的事，我以前說過很多次，今天再說最後一次。亮平這個人，能力有，衝勁有，但他的問題不是能力不夠，是不知道自己是誰。這次的事，對他是個教訓。如果能記住這個教訓，以後還能做點事；如果記不住，誰也救不了他。你作為妻子，該管的時候要管，該攔的時候要攔，不要總替他擦屁股。你替他擦得越多，他摔得越重——這一次，已經摔到穀底了。”
他端起茶幾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是涼的，但他沒有皺眉，隻是慢慢咽下去，像是在用這口涼茶壓下某種翻湧的情緒。
“另外，有一件事我要交代你。”他的語氣忽然變得鄭重起來，鄭重得讓鐘小艾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李正這個人，你以後要主動跟他搞好關係。”
鐘小艾愣住了。她怎麼也沒想到，讓父親栽了這麼大跟頭的李正，讓丈夫挨了處分、讓自己背了處分的李正，父親竟然讓她主動去結交。她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但鐘正國沒有給她提問的機會。
“你不需要理解為什麼，你隻需要記住這句話。我看人看了幾十年，從來沒有走過眼，隻有李正，我看走眼了。他不是一個普通的公安廳長，不是一個普通的副部級乾部。一個從山溝溝裡爬出來的人，沒有任何背景，卻能在漢南那個地方站了二十多年不倒，而且站得越來越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他的每一步都踩在規矩上，每一件事都經得起查。這種人，你不跟他為敵，他就會是你的護身符；你跟他為敵，他就會是你的噩夢。這一次，鐘家已經驗證了後一半。前一半，需要你去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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