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佬的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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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掛了劉建國的電話之後，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窗外已經黑透了，走廊裡值班民警換崗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整棟公安廳大樓安靜下來，隻有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聲陪著他。他把劉建國的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鐘正國在給鐘家鋪後路，而你正好是那條路上繞不開的一座橋。”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省長看問題向來比他高一層，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不是不信劉建國，是他自己的生存經驗告訴他，天上不會掉餡餅，掉下來的餡餅裡麵多半藏著鉤子。鐘家這種家族，天生的傲慢是刻在骨頭裡的。老爺子是開國功臣，鐘正國差一步進二十四諸天，鐘名仁在南麵當省委書記，鐘名誠在發改委手握重權——這種人家就算摔了跟頭，骨子裡的傲氣也不會散。他們不弄死自己就算好的了，怎麼可能主動來示好？還讓鐘小艾親自打電話，還讓發改委主動對接項目？
他越想越覺得這裡麵有他看不透的門道，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撥出鍵。這個號碼的主人姓陸，是他多年來的忘年交，退休前在中央政策研究室當副主任，對京城政壇的風吹草動比任何人都敏銳。李正在漢南這二十多年，每次遇到看不透的事，都會給陸老打個電話聊聊。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和幾分調侃：“喲，李大忙人怎麼想起我這個老頭子了？鼎盛案辦得漂亮，我在報紙上都看到了。”
李正笑了笑，沒有寒暄太多，直接把心裡的疑惑倒了出來。他把鐘小艾主動聯係的事、發改委對接項目的事、高育良從中牽線的事一一說了，然後問了一句壓在心頭最久的話：“陸老，這件事我想不通。鐘家這次元氣大傷，鐘正國從二十四諸天掉到二十三人鼓掌的位置，半個家族的前途都折進去了。就算起因不在我身上，他們也不可能這麼大度地主動來結交。這不是正常人能乾出來的事。這裡麵是不是還有什麼文章？你說會不會……鐘正國還能翻盤？”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笑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豁達和過來人的通透。“翻盤？翻不了。翻不了嘍。李正啊，你想多了。鐘正國從插手調查組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出局了。你以為是你的調查報告讓他出局的？不是。你的報告隻是最後一道手續。真正讓他出局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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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握著手機，沒有說話。他隱隱覺得自己快要觸碰到整件事的真相了——那個他一直看不透的、藏在層層表象之下的核心邏輯。
“你小子在基層待了二十多年，案子辦得比誰都漂亮，但京城這盤棋你確實看得不多。”老人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給他上一堂他缺席了很多年的課，“我問你，鐘正國要爭的是什麼位置？二十四諸天裡的第一副書記，分管案件審理和乾部監督，說白了就是管官的官。這個位置最需要什麼？不是能力，不是資曆，是公信力。你坐在這個位子上，全黨都在看著你——你是不是公道正派？你是不是鐵麵無私？你是不是能把私心踩在腳底下？鐘正國爭的就是這麼一個位置。結果呢？他的女婿在漢南橫衝直撞，他不但不處理，反而動用資源推動調查組，試圖壓住局麵。這件事放在一個普通乾部身上也許隻是個處分的問題，但放在一個要進最高決策層的人身上，這就是一票否決。私心大於公心的人，不配坐那個位子。所以鐘正國的出局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在最關鍵的一道考題上，他選了錯的答案。”
李正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他忽然想起鐘正國在中紀委會議上的那些辯解——說自己隻是執行領導指示，說批文加速是組織效率問題，說自己願意接受組織處理。當時他覺得鐘正國是在防禦，現在回頭想想，那根本不是防禦，那是一個人在意識到自己已經出局之後的最後掙紮。他用儘了一切手段來挽回，但所有的手段都打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那堵牆不是楊副書記，不是吳副書記，不是乾部監督局的那個局長——那堵牆是他自己的私心。他以為動用鐘家全部的資源就能逆轉局麵，但恰恰是他動用資源的行為本身，進一步坐實了“私心大於公心”的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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