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養老院的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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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岩石忽然冷笑了一聲，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恨意：“好啊，好一個高育良。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用著你的時候你是陳老，用不著了就拿規矩說話。我要他幫忙，是想要他一句話壓住李正。他倒好，跟我玩起‘隻要沒問題’來了。我呸！陳海要是真沒問題，我還打這個電話乾什麼！”
王馥真嚇得趕緊拽他胳膊：“老陳，你小聲點，讓外人聽見像什麼話。”
陳岩石甩開她的手，呼哧呼哧喘著氣。陳海站起來，說：“爸，別生氣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扛。你老人家別為我去求人。”他這話說得硬氣，可尾音發虛，像踩在棉花上。陳岩石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知道小兒子嘴上硬，心裡其實也慌。可慌有什麼用？高育良那條路，一時半會兒是走不通了。
夜色越來越沉。養老院小院裡的燈早就滅了，隻有客廳這盞舊吊燈還亮著，照著這老少三口各懷心事的臉。陳海起身告辭，說明天還要上班。王馥真送他到門口，往他手裡塞了兩個煮雞蛋，說路上餓了好吃。陳海點點頭，走出小院，穿過黑漆漆的院子，上了車。車燈亮起，兩束光打進夜色裡，像一雙睜得很大的眼睛。他坐著沒馬上走，看著後視鏡裡那扇還亮著燈的窗戶，心一點點往下沉。
他忽然想，這些年自己一直覺得，隻要把案子辦好，別的都是小事。可現在他明白了，在漢東這地方，你光會辦案沒用。你得會做人，得會站隊，得在出事的時候有人替你說話。侯亮平當年在京城那麼橫，靠的不隻是他自己，還有鐘家在後麵撐著。他陳海有什麼呢？有個退休的老爺子，有一堆老關係。可關係到了真章上，能兌現的沒幾個。高育良今晚這話，就是最好的例子。
陳海把車開上主路，腦子亂糟糟的。他想，明天去院裡，他得把那些案子的手續補上。不管李正後麵還有什麼招，他先把能做的都做了。至於陳岩石，他不能再讓老爺子替他出這個頭了。老頭子的脾氣，再跟高育良來這麼兩回，怕是血壓都得飆上去。
可他又能怎麼辦呢？他抬頭看了一眼後視鏡，身後那兩扇還亮著的窗子已經縮成兩個小黃點，越來越遠，像黑夜裡慢慢熄滅的炭火。
陳海的車尾燈拐過養老院門口那排冬青時，王馥真還站在門邊，踮著腳朝外看。夜裡起了風，吹得她鬢邊的頭發有些亂。她手裡捏著門框，指甲不自覺地摳著木頭，直到那兩團紅色的尾燈徹底融進夜色，才慢慢鬆了手。
她關上門，轉過身，看見陳岩石還坐在藤椅裡，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按著那部老年手機。電視沒開，屋裡靜得隻有掛鐘在響。王馥真走到他跟前，把茶幾上已經涼了的水端走，又放下一杯熱的。陳岩石沒看她，眼睛半闔著，像在生氣，又像在出神。
王馥真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根弦忽然就斷了。
“陳岩石，我問你一句。”她的聲音不高，卻有些抖，“你就不能讓小海過幾天安生日子嗎？”
陳岩石睜開眼睛，皺著眉看她：“你這話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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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意思你清楚。”王馥真把抹布往茶幾上一放，聲音大了起來，“小海今天那臉色你沒看見？走路都打晃了。他為什麼挨處分？還不是因為你這個當爹的！你搞那個研究會，天天接舉報，今天遞條子，明天打電話，讓陳海查這個查那個。你倒好，退下來了，閒得慌，給自己找點事乾。可你想過你兒子嗎？你那些條子進了反貪局，哪一條不得陳海扛著？現在上頭查下來了，你沒事，你能躲，陳海往哪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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