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最小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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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門口，解放軍正在集結。
戴眼鏡看到陳豈洛背著個小包袱走過來，笑了：“想好了？”
“想好了。”
“你爹同意沒？”
陳豈洛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著戴眼鏡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要當兵，我要打土匪，我要讓天下窮人都能挺起腰杆。”
戴眼鏡沉默了幾秒，伸出手：“歡迎你，小同誌。從今天起，你就是咱們連最小的兵了。”
陳豈洛握住那隻手。
入伍第三天，陳豈洛就差點挨處分。
事情不大。全連集合出早操，排長喊立正，別人都站得筆直，就他蹲在地上係鞋帶。
排長點名批評，他抬頭看了一眼，不緊不慢係完了才站起來。
“陳豈洛，出列！”
他走出隊列，腰杆挺直，眼睛看著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
排長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他：“我剛才喊立正，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
“聽見了為什麼不執行命令？”
“鞋帶鬆了，不係好跑不了步。”
排長被噎了一下，臉色鐵青。旁邊幾個老兵憋著笑，新兵們大氣都不敢出。
戴眼鏡的指導員嚴肅清從隊尾走過來，拍了拍排長的肩膀，對陳豈洛說：“下午到我屋裡來一趟。”
陳豈洛以為要挨處分，做好了寫檢討的準備。
他雖然認字不多，但態度一向端正，錯了就認，認了就改，這是爹教的。
下午他去了指導員的住處，一間借老百姓的偏房，牆上掛著地圖，桌上摞著書。
嚴肅清正在擦槍，見他進來，指了指板凳：“坐。”
陳豈洛沒坐，站著。
“想不想多學點字？”
陳豈洛愣了一下，他以為要挨訓，沒想到是問這個。
嚴肅清從桌上拿起一本小冊子遞過來，比上次那本厚一些。
陳豈洛接過來看，封麵上寫著《步兵戰鬥條令》。
“這是咱們打仗的規矩。”嚴肅清說，“是一套讓幾百人幾千人擰成一股繩的規矩。”
陳豈洛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字，認識的不超過一半。
“歸隊以後每天晚飯後來找我，我教你認字，教你學條令。”嚴肅清看著他，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敲在點上。
“陳豈洛，你記著，想當個好兵，光靠膽子大、拳頭硬不行。槍要打得準，命令要聽得懂，戰友要信得過。這幾樣，缺一樣都活不下來。”
陳豈洛把冊子捏緊了：“指導員，我學。”
從那天起，陳豈洛白天跟著連隊訓練，晚上去指導員屋裡認字學條令。
他學得慢，但記性好，認過的字忘不了，學過的條令記得住。
嚴肅清發現這小子有個特點:理解東西不走腦子，走身體。
你跟他講怎麼利用地形，講三遍他記不住，帶他到野外跑一趟，他看一遍就學會了，第二次就能做得比示範的還好。
“天生當兵的料。”連長趙大江在連務會上說這話的時候，陳豈洛正在操場上練刺殺。
別人休息了他還在練，槍托砸在草人上，砰砰響。
趙大江看了一會兒，轉頭對嚴肅清說：“就是太悶，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
“悶有悶的好處，打仗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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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吧。”
日子一天天過去，新兵連的生活比陳豈洛想象的要苦得多。
每天天不亮起床，五公裡越野，然後是隊列、射擊、刺殺、投彈、戰術，從天亮練到天黑，吃完飯還要學條令、學政治。
他的手腳磨出了繭子又磨破，破了再結繭，反反複複。
但他從沒喊過一聲苦。
他記得爹說過的話：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他不指望當人上人，他隻想不再窩囊。
射擊課是他最頭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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