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那些朝鮮老百姓是我炸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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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箱美軍手榴彈，陳豈洛一顆都沒舍得用，不是不想用，是沒機會。
夜襲之後，連隊連續轉移了三天，再沒碰上美軍。
部隊像一把藏在暗處的刀子，在朝鮮的崇山峻嶺中無聲地穿行，始終與敵人保持著一個山頭的距離。
“上級在等。”趙大江在連務會上說，“等所有部隊都到位，等發起總攻的命令。”
陳豈洛不理解什麼叫“等所有部隊都到位”。
他隻知道，每等一天，乾糧袋就輕一分，炒麵從一天兩頓變成一天一頓，又從一天一頓變成兩天一頓。
“再這麼等下去，沒等打到美軍，先餓死了。”
喜子蹲在樹根底下，用刺刀撬凍得像石頭一樣的炒麵塊，撬下來一塊塞進嘴裡，嚼得牙床發酸。
陳豈洛沒接話。
他把自己的乾糧袋翻過來抖了抖，抖出幾口炒麵渣子，分了一半給喜子。
“你咋不吃？”喜子看著那點炒麵渣子，沒伸手。
“我不餓。”
“你昨天也說不餓，前天也說不餓。你當你神仙？”
陳豈洛把炒麵渣子塞進喜子手裡，站起來走到一邊去了。
他真的不覺得餓。
或者說，餓的感覺已經被另一種感覺蓋過去了。
那種隱隱約約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有一根弦繃在胸口，越繃越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斷。
第四天，機會來了。
一早，偵察兵帶回來消息：前山腳下有個朝鮮村落，美軍的一支補給隊今天上午會經過村外的公路，大約一個排的護衛兵力，押著五輛卡車。
“打不打？”一排長問。
趙大江攤開地圖看了很久，合上。
“打。但不能全連上，動靜太大。抽一個排，速戰速決，打完就撤。”
王凱山轉頭看了陳豈洛一眼。
“七班跟一排走。”
伏擊陣地選在公路拐彎處的一片山坡上。
山坡不陡，但長滿了齊腰深的枯草，趴下去從下麵根本看不見。
公路在拐彎的地方必須減速，卡車一慢，就是最好的靶子。
陳豈洛趴在一排長旁邊，把槍架在麵前的一塊石頭上。
他腰間別著四顆手榴彈，兩顆自己的，兩顆美軍的。
美軍的他還沒用過，想試試威力。
等了大約一個鐘頭，遠處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
“來了。”一排長低聲說。
所有人的手指都扣到了扳機上。
車隊從山路的另一頭拐出來，打頭的是一輛吉普車，架著機槍。
後麵跟著五輛卡車，車鬥上蒙著綠色的帆布，看不清裡麵裝的是什麼。最後麵還有一輛吉普車押尾。
美軍在車裡聊著天，笑聲隔著幾百米都聽得見。
陳豈洛想起夜襲那晚的留聲機，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榴彈。
車隊進入伏擊圈。
吉普車最先拐彎，減速。卡車跟著減速，一輛接一輛擠在彎道上。
“打！”
一排長的聲音還沒落地，陳豈洛的手榴彈已經出手了。
他扔的是美軍手榴彈。
那顆手榴彈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精準地落進第一輛卡車的車鬥裡。
轟的一聲巨響，爆炸比誌願軍的手榴彈猛烈得多，帆布被撕成碎片，車鬥裡的東西被炸得四處飛散。
是彈藥箱，美軍的彈藥箱。
彈藥被引爆了，第二波爆炸比第一波更猛烈，整輛卡車被掀翻在路邊，火焰躥起幾丈高。
美軍的車隊亂了。
打頭的吉普車猛踩油門想衝出伏擊圈，被一排長的機槍掃了個對穿，歪歪扭扭地撞上路邊的樹。
後麵的卡車有的想掉頭，有的想衝過去，擠在一起動彈不得。
陳豈洛第二顆手榴彈又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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