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死個屁，皮外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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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凱山沉默了幾秒鐘。
“不是你炸的。是美軍的彈藥炸的。他們的車停在老百姓房子旁邊，彈藥殉爆，跟你有啥關係？”
“可那是我……”
“戰場上這種事多了去了。”王凱山的語氣硬起來，“你要是每一筆都算在自己頭上，你這輩子就別想拿槍了。”
陳豈洛抬起頭看著王凱山。
“班長，柱子的死，算在誰頭上？”
王凱山被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拍了拍陳豈洛的肩膀，站起來走了。
那天晚上，嚴肅清來找陳豈洛。
他在一棵鬆樹下找到了陳豈洛，後者正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顆美軍手榴彈翻來覆去地看。
“想什麼呢？”
陳豈洛把手榴彈放下：“指導員，打仗就是為了讓老百姓過好日子，對吧？”
“對。”
“那要是打仗的時候傷了老百姓呢？”
嚴肅清在他身邊坐下來。
“你以為打仗是一件乾淨的事？”嚴肅清的聲音很輕很沉，“炸彈不長眼睛，子彈不長眼睛。”
“戰場上，能做的是儘量減少無辜的傷亡，但不是每一次都能做到完美。你要是因為這個就垮了，那以後還會有更多老百姓遭殃。”
陳豈洛低頭看著手榴彈。
“我不是垮了。我就是……心裡過不去。”
“過得去，過不去，都得往前走。”嚴肅清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你是軍人，軍人沒有停下來難過的權利。”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明天部隊要開拔了。前方就是臨津江，到時候你想得再多也沒工夫想了。”
陳豈洛把手榴彈別回腰間。
第二天清晨，連隊啟程。
走了不到兩個小時，前方傳來密集的槍炮聲。
“到了。”王凱山說。
陳豈洛抬頭，前方是一片開闊的衝擊平原，平原的儘頭是一條銀白色的江。
臨津江。
江對岸，炮聲隆隆，硝煙彌漫。
美軍的防線，就在那裡。
臨津江橫在眼前，比鴨綠江窄，但水流急得多。
江麵的冰已經被炮火炸碎了，大大小小的冰塊順水漂流，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
對岸是一道綿延的山脊，山上光禿禿的，樹被打光了，隻剩下焦黑的樹樁和翻起的黃土。
美軍的工事就修在那道山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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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豈洛趴在江岸這邊的土坎後麵，用望遠鏡觀察對岸。
望遠鏡他從指導員那裡借來的戰利品，美軍的，倍數不大，但夠用。
他把望遠鏡的焦距調了又調，把對岸的地形一寸一寸地刻進腦子裡。
山脊上有三道明顯的戰壕，呈階梯狀分布，最上麵那一層修了機槍掩體，水泥和沙袋壘的，看著就結實。
戰壕前麵拉著一道道鐵絲網，鐵絲網外麵是一片開闊地，任何從江邊衝上去的人都會暴露在火力之下。
“龜兒子，修得真結實。”王凱山趴在他旁邊，嘴裡叼著一根草，嚼了又嚼，“比國民黨軍的工事強多了。”
陳豈洛沒說話，繼續看，他在找弱點。
爹教過他，再堅固的防線也有薄弱的地方，就像再厲害的拳手也有命門。
他找了好一會兒，終於發現山脊左側有一段戰壕似乎沒有完全修好。
那裡的沙袋堆得矮一些，鐵絲網也少了一道。
他剛想指給王凱山看，空中傳來尖嘯聲。
“隱蔽！”
所有人同時把身體壓進地麵。
一發炮彈落在江麵上，炸起衝天的水柱，碎冰和泥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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