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先摸掉前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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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時候，連隊出發了。
沒有動員，沒有誓師，甚至沒有人說話。
趙大江站在路口，一個個清點各班人數，點完揮了揮手，隊伍就無聲地沒入了夜色。
陳豈洛走在突擊排的序列裡，七班跟在他身後。
喜子走在最前麵當尖兵，田壯和孫大年並排走在後麵。四個人之間拉開了十步左右的距離，夜風吹得棉襖呼呼響，但腳步很輕。
從駐地到345.6高地，直線距離不到二十裡，但走起來遠不止。
要翻兩道山梁，蹚一條齊膝深的冰河，還要繞過美軍的警戒陣地。
向導是朝鮮人民軍派來的一個排長，姓李，三十來歲，漢語說得磕磕絆絆，但路認得極準。
走到第一道山梁的時候，前方傳來兩聲短促的鳥叫，是喜子的信號。
陳豈洛舉起右拳，整個隊伍停下來。他貓著腰摸到前麵，趴在一塊石頭後麵往外看。
山下是一片開闊地，開闊地的儘頭就是345.6高地。
山不算高，但很陡，從山腳到山頂全是黑黢黢的樹樁和翻起的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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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的工事在山腰和山頂，能看見零星的燈光。
用柴油發電機帶起來的電燈，慘白慘白的，把戰壕的邊緣照得清清楚楚。
“美軍的警戒哨往前推了。”李排長趴在陳豈洛旁邊，壓著嗓子說，“上次偵察的時候，他們的前哨陣地在山腳。現在移到開闊地中間了，多出來一道散兵壕。”
陳豈洛順著李排長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開闊地中間確實多了一道淺淺的壕溝，裡麵有黑影在移動。至少一個班的美軍，隔一會兒就打個手電往遠處照。
“得先摸掉這個前哨，不然沒法靠近山腳。”嚴肅清從後麵爬過來，低聲說。
趙大江也過來了。幾個人趴在大石頭後麵，腦袋湊在一起。
“七班，你們從左邊繞過去。那邊有條乾溝，能摸到散兵壕側麵四十米的位置。”趙大江用手指在泥地上畫了一條線。
“摸到位以後不要急著打，等我的信號。突擊排從正麵佯動，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你們從側麵用手榴彈解決。”
陳豈洛點了點頭，帶著七班往回撤了二十米，然後拐向左邊。
那條乾溝比他預想的要深，溝底全是碎石和乾枯的荊棘，踩上去嘩啦嘩啦響。
陳豈洛讓所有人把步子放慢，一步一步地挪。
每走幾步，他就停下來聽一麵的動靜。
風聲、美軍的說話聲、偶爾的金屬碰撞聲。
溝的儘頭是一叢枯死的灌木。陳豈洛趴下來，從灌木縫隙裡看出去。
美軍的前哨散兵壕就在四十米開外。他數了數，七個美軍，三個在壕溝裡坐著，兩個站著抽煙，兩個在來回走動。
站著的兩個背對著他們，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四十米，手榴彈的最佳距離。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三個人。喜子趴在溝底，眼神很穩。
田壯的右胳膊還有點僵，但左手已經拔出了手榴彈。
孫大年趴在最後麵，槍架在溝沿上，槍口對準了散兵壕的方向。
陳豈洛從腰間拔出手榴彈，拉環套在小指上。他在等趙大江的信號。
等了大約五分鐘。
右側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哨音，是趙大江的信號。
與此同時，突擊排的方向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子彈從正麵打過來，有的打高了，從美軍的頭頂飛過去，有的打在散兵壕前麵的土坎上，噗噗地濺起泥土。
散兵壕裡的美軍頓時亂了。站著的兩個臥倒了，坐著的跳起來端槍，朝槍響的方向還擊。
陳豈洛拔掉手榴彈的拉環，心裡默數兩個數，甩了出去。
第一顆手榴彈落在散兵壕正中央，在美軍的頭頂上方炸開。空爆，彈片呈扇麵向下掃，壕溝裡的三個人當場就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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