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新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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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連隊駐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說是駐地，其實就是山溝裡的一片樹林，比他們走的時候更破了。
美軍的飛機來過，炸毀了幾頂帳篷，炸死了炊事班的兩頭豬。
炊事班的老李頭看見他們三個從山路上走下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從鍋裡舀了三碗熱粥，端過來的時候手在抖。
“吃，趁熱吃。”老李頭把碗塞進陳豈洛手裡，“你們七班就剩你們幾個了？”
陳豈洛接過碗，沒有回答。他蹲下來，喝了一口粥。
粥很稀，但燙，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整個人暖和過來。
他又喝了兩口，把碗放在地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塊銀元，捏在手心裡。
銀元是涼的。
他把銀元貼在臉上，讓臉上的熱度把它們捂暖。
喜子蹲在旁邊，一碗粥喝得呼嚕響。喝完了，他把碗底舔乾淨，看著陳豈洛。
“豈洛，你說班長……王班長知道咱們打下來了嗎？”
陳豈洛想了想，把銀元揣回胸口。
“指導員會告訴他。”
“王班長要是還在，咱們班不會死這麼多人。”
陳豈洛沒有接這句話，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王凱山在的話，會不會死更少的人？還是會死同樣多的人？打仗這種事，沒有如果。
田壯靠在一棵樹上，腿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但他整個人看起來很萎靡，不說話，也不吃東西。
“田壯，把粥喝了。”陳豈洛說。
“班長，我不想吃。”
“把粥喝了，這是命令。”
田壯看了他一眼，端起碗，幾口把粥灌了下去。喝完以後，他把碗放在地上，低著頭，肩膀抖了一下。
陳豈洛走過去，蹲在他麵前。
“孫大年的事，你記著就行。不用現在哭。”
“我沒哭。”田壯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沒有眼淚。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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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豈洛站起來，走到一邊。他在一棵鬆樹下坐下來，靠上樹乾，閉上眼睛，腦子裡亂得像一團麻。
孫大年趴在那裡的樣子、銀元冰涼的感覺、趙大江欲言又止的眼神、山下路邊那截灰藍色的袖子。
他不想想這些，但腦子不聽使喚。
腳步聲走過來，在他身邊停下。沒有睜眼，聞氣味就知道是指導員嚴肅清——碘酒和紙煙混在一起的味道。
嚴肅清在他旁邊坐下來，沒有說話，坐了好一會兒。
“趙大江跟我講了。”他終於開口，“你們七班，打的很好。”
“孫大年沒了。”
“我知道。”
“他把瞄準鏡借給我，自己用的機瞄。他要是不借給我，可能不會死。”
嚴肅清沉默了幾秒鐘。
“你沒有借他的瞄準鏡。是他死了以後，你從他槍上拆下來的。”
陳豈洛睜開眼睛，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我知道。我就是想說……”
“你想說，你覺得欠他的。”
陳豈洛沒有再說話。
嚴肅清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上，吸了一口，把煙遞給陳豈洛。
“抽嗎？”
陳豈洛搖頭。
嚴肅清把煙收回去，自己抽。煙霧從他的鼻孔裡噴出來，在冷空氣中散開。
“仗還沒打完。”嚴肅清說，“345.6高地拿下來了，但美軍不會善罷甘休。上級說，後麵還有更大的仗要打。”
陳豈洛看著那些散開的煙霧。
“七班還能打。”
“我知道你能打。”嚴肅清轉過頭看著他，“但你現在是班長。班長不隻是要自己能打，還要讓剩下的兵也能打，還要讓新補充進來的兵也能活下來。”
陳豈洛把這句話在心裡嚼了一遍。
“指導員。”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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