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七班打前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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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地的山坡上，他把四個人叫到一起，從最基礎的動作教起。
臥倒、匍匐、利用地形、投彈、射擊。
“張力，你臥倒的動作太大，膝蓋先著地，響聲太大。敵人隔一百米都能聽見。重來。”
“趙小毛，匍匐的時候屁股抬太高了，子彈專門打屁股。壓低。”
“李滿倉，手榴彈拉環拉了就往回縮，你縮什麼？拉完環手榴彈還在你手裡，你不扔出去炸的是你自己！”
李滿倉被他罵得臉通紅，咬著牙又練了十遍。
周明是最讓陳豈洛費心的。
城裡學生，沒乾過重活，胳膊沒力氣，手榴彈投出去不到二十五米，槍端不穩，趴一會兒就胳膊酸。
“周明，你過來。”陳豈洛把他叫到一邊。
周明低著頭，等著挨罵。
“你讀書讀到幾年級？”
“高中，沒讀完就參軍了。”
“認字？”
“認。”
陳豈洛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小冊子，《步兵戰鬥條令》遞給周明。
“你看看這個，看完講給我聽。我認字不多，有些地方理解不透。”
周明愣住了。
他接過冊子，翻了翻，抬起頭看著陳豈洛。班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認真。
“班長，我……”
“你不是力氣不夠嗎？力氣可以慢慢練，腦子不好使練不出來，你先用腦子。”
那天晚上，周明趴在帳篷裡，借著油燈的光看那本《步兵戰鬥條令》，看了一整夜。
新兵訓練的第三天，美軍的飛機來了。
不是一架兩架，是十幾架，排成編隊從南邊飛過來，轟鳴聲震得山穀都在抖。
陳豈洛把新兵們趕進防空洞。
一個挖在山壁上的淺洞，勉強能塞下四個人。
“蹲好，別出聲！”
四個新兵擠在一起，臉貼著土壁，大氣都不敢出。
炸彈落在駐地附近，爆炸聲一聲接一聲，震得防空洞頂上的土嘩嘩往下掉。
趙小毛嚇得渾身發抖，牙齒咬的咯咯作響。李滿倉閉著眼睛，嘴唇在動，不知道在念什麼。
張力倒是沒有抖，但臉色白得像紙。
周明趴在最裡麵，眼鏡上全是土，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子擦乾淨，戴上，再擦。
陳豈洛蹲在防空洞口，手裡握著手榴彈，眼睛盯著天空。
飛機飛了三遍，扔了十幾顆炸彈，炸死了炊事班的一頭豬，炸壞了兩個帳篷，還好沒有人傷亡。
敵機飛走了，陳豈洛把新兵從防空洞裡叫出來。
“怕不怕？”他問。
四個人互相看了看，誰都沒說話。
“怕就對了。”陳豈洛說，“不怕的是傻子。但怕歸怕，打仗的時候腿不能軟。腿一軟，命就沒了。”
他帶著新兵繼續訓練，好像剛才的轟炸沒有發生過一樣。
第五天，趙大江把各班長叫去開會。
“上級命令，五天後發起反擊。三連的任務是穿插到美軍後方，切斷他們的補給線。這次不是守，是攻。打進去，打到底，沒有命令不許退。”
陳豈洛坐在角落裡，聽著趙大江在地圖上畫線。
穿插路線要繞過美軍的兩道防線，翻越三座山頭，全程大約四十裡路，全是山地，沒有公路。
“七班。”趙大江忽然點了他。
“到！”
“你們班打前鋒。穿插路線上有一段峽穀，兩側都是高地，最容易被伏擊。你們班負責提前控製峽穀兩側的製高點，保證全連安全通過。”
陳豈洛看著地圖上那段標注著“老虎嘴”的峽穀，點了點頭。
回到帳篷，他把七班所有人集合起來。
七個人。三個老兵，四個新兵。老兵站在左邊，新兵站在右邊。陳豈洛站在中間。
“五天以後，打仗。”他說，“七班打前鋒。”
三個老兵的臉色很平靜。
四個新兵的臉色不一樣。張力的眼睛亮了，李滿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趙小毛的嘴唇在哆嗦，周明的眼鏡反著光，看不清眼神。
“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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