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刺刀開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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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陰得很重，看不見星星，冷風從山溝裡灌進來，吹得棉襖呼呼響。
六個人站成一排。
三個老兵站在左邊，四個新兵站在右邊，陳豈洛站在對麵中間。
“檢查裝備。”他說。
每個人把自己的東西擺在地上。槍、子彈、手榴彈、乾糧袋、水壺、急救包。
陳豈洛一個個看過去，每一個彈匣都拿出來掂了掂，每一顆手榴彈都摸了摸拉環。
張力的子彈裝得太滿，彈匣卡筍壓得太緊，插進槍裡拔不出來。陳豈洛給他重新裝了一遍。
趙小毛的手榴彈拉環纏得太緊，到時候一拉可能拉不斷。陳豈洛幫他重新纏了一遍。
李滿倉的水壺蓋子沒擰緊，走路會漏水，冬天水漏在棉褲上會結冰。陳豈洛給他擰緊了。
周明的槍擦得最乾淨，彈藥裝得最規整，水壺蓋子擰得最緊。但他的刺刀沒開刃。
新發的刺刀，出廠什麼樣現在什麼樣。
“刺刀開了沒有？”陳豈洛問。
“沒有。”周明推了推眼鏡，“我不會開。”
陳豈洛把自己的刺刀抽出來，在月光下晃了晃，刀刃上有一道細細的寒光。
他把周明的刺刀拿過來，蹲在地上，用隨身帶的小磨石一下一下地磨。磨了大約十分鐘，用拇指試了試刃口，遞回去。
“上了戰場，刺刀不快就是送死。”
“記住了，班長。”
陳豈洛站起來，看著自己的兵。
“出發以後，我跟周明走在最前麵。喜子和趙小毛走中間，探兩翼。田壯和李滿倉走後麵，看住後方。張力跟著我，做預備隊。”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穿插路上不許說話，不許咳嗽，不許掉隊。誰要是忍不住咳嗽，把袖子咬住。誰要是掉了隊，沒有人會回頭找你。你自己跑到老虎嘴跟連隊會合，聽懂了沒有？”
“聽懂了。”
“出發。”
連隊在午夜準時開拔，夜黑得像扣了一口鍋。
陳豈洛走在全連的最前麵，周明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指北針，每隔一會兒就低聲報一次方向。
“東北，三十五度。”
“東北，三十八度。”
“東北，三十二度。”
陳豈洛憑著感覺在山間找路。
湘西的山路比這裡的難走十倍，他對自己的方向感有信心，周明的指北針給了他雙重的確認。
這個戴眼鏡的城裡學生，在別的事情上手忙腳亂，唯獨看地圖、認方向這件事上，準得像一台機器。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道山梁。翻過這道山梁，就是老虎嘴。
陳豈洛舉起右拳，全連停下來。他貓著腰摸上山梁，趴在一塊石頭後麵往下看。
老虎嘴是一條狹長的峽穀，兩側的山壁陡得像刀削出來的，穀底最窄的地方隻能並排走兩個人。
峽穀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聽見風從峽穀裡穿過的聲音。嗚嗚的，像有人在哭。
“兩側高地。”他低聲對身後的趙大江說，“都看不見，太黑了。”
“照明彈打上去就看見了。”趙大江趴在他旁邊，“但那不是告訴美軍我們來了嗎？”
陳豈洛想了想。
“我帶七班先摸進去。摸到峽穀中間，要是沒有動靜，全連再過。”
趙大江沉默了幾秒鐘：“太危險了。峽穀裡要是埋伏了人，你們七班一個都回不來。”
“所以才要摸。不摸，全連進去，中了埋伏一個都跑不了。”
趙大江沒有再爭辯。他拍了拍陳豈洛的肩膀：“小心。”
陳豈洛退下山梁，把七班攏到一起。
“咱們先走。我在最前麵，喜子和趙小毛跟著我，田壯和李滿倉拉開三十步，張力走最後麵。周明，你走我旁邊，隨時報方向。”
七個人摸進了峽穀。
穀底全是碎石，踩上去嘩啦嘩啦響，每一步都要很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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