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班長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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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去找衛生員。
衛生員正在給田壯包紮胳膊上的傷口，看見陳豈洛過來，朝他招了招手。
“班長，手伸出來。”
陳豈洛伸出右手。
衛生員用碘酒棉球擦傷口的時候，他咬住了牙。
碘酒滲進翻開皮肉裡的疼，比彈片劃開的時候還要鑽心。
衛生員擦了三遍，撒上磺胺粉，用繃帶纏了幾圈，打了個結。
“好了。這兩天別沾水，別用力。”
陳豈洛看了看被纏成粽子的右手。不沾水可以，不用力？打仗怎麼能不用力。
他沒說，轉身回到七班的陣地。
七班的人正散坐在戰壕裡，有人在喝水，有人在擦槍，有人在發呆。
張力蹲在一箱手榴彈旁邊，一顆一顆地檢查拉環，嘴裡念念有詞。
陳豈洛走近了才聽清他在數數：“……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數什麼呢？”
“手榴彈，班長。咱們繳獲的加上剩的，一共五十三顆。”
五十三顆。
陳豈洛看著那堆黃澄澄的手榴彈，想起王凱山說過的話:打仗就是打補給，有彈藥心裡就不慌。
“張力，你的槍修好沒有？”
張力把槍端起來，拉了一下槍機，哢嚓一聲，乾脆利落。
“修好了，班長。我把槍機拆下來用機油泡了一夜，現在順當得很。”
“打一槍試試。”
張力把槍口對準陣地前方的一塊石頭，扣了扳機。
槍響了，石頭應聲碎裂。他轉過頭看著陳豈洛，眼睛裡有光。
“行了。”陳豈洛說。
他走到周明身邊。周明靠著戰壕壁坐著，眼鏡上全是土和血，但他沒有擦，就那麼戴著。
碎了一片鏡片的眼鏡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梁上，看起來有些滑稽。
“耳朵還聽不清？”
周明抬起頭看著他，眨了眨眼。
“班長，你說什麼？我聽不太清。”
陳豈洛蹲下來，湊近他的耳朵，提高了一點聲音：“我問你，耳朵還能不能聽見？”
“能聽見一點，嗡嗡的，像有隻蟲子在裡頭。”周明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掏出來一點乾了的血痂，“不耽誤打槍。”
“不是問你這個。耽誤不耽誤打槍，我說了算。我問的是你疼不疼？”
周明愣了一下。他看著陳豈洛的臉，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淺，像湖麵上的一點漣漪，很快就消失了。
“班長，不疼。”
陳豈洛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李滿倉坐在戰壕最角落裡，抱著槍，眼睛看著地麵。
他的臉色還是白的，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陳豈洛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
“李滿倉。”
李滿倉抬起頭，眼神躲閃了一下。
“你今天打槍了嗎？”
“打了。”
“打中了嗎？”
李滿倉的嘴張了張，沒有說出話。
他的眼眶紅了。
陳豈洛沒有罵他。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李滿倉。
李滿倉接過餅乾，攥在手心裡，沒有吃。
“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比你還不堪。”陳豈洛說。
他咬了一口餅乾，嚼得很慢。
“手抖得端不穩槍，打出去的子彈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但我打了一槍以後，就不抖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李滿倉搖了搖頭。
“因為我發現，子彈不認人。你怕它，它也打你。你不怕它，它還是打你。既然怎麼都是打，不如不怕。”
他把另一半餅乾塞進嘴裡，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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