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咱們什麼時候能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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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彈落在掩體正前方不到兩米的地方。
陳豈洛撲倒在掩體底部，雙手抱住後腦勺，嘴張到最大。
爆炸的衝擊波把他從掩體裡掀了出來，摔在戰壕裡。後背砸在戰壕壁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耳朵裡全是高頻的尖叫聲，什麼都聽不見。他張開嘴，空氣從喉嚨裡灌進去，帶著濃烈的硝煙味和焦糊味。
他從地上爬起來，撿起掉落的槍，爬回掩體。
坦克更近了，五十米。
他抓起兩顆手榴彈，一手一顆，同時拉了弦甩出去。
兩顆手榴彈在空中並排飛行，分別落在坦克的左側和右側。
左側的炸斷了履帶，右側的炸壞了炮管。坦克歪在一邊，炮管耷拉下去，但機槍還在響。
他從掩體裡探出頭，朝著坦克的機槍射擊口打了一槍。機槍啞了。
第二輛坦克從被毀坦克的側麵繞過來，炮管已經對準了他。
來不及躲了。
一枚反坦克火箭彈從陣地後方飛來，拖著長長的尾焰，精準地擊中了第二輛坦克的側麵。坦克內部發生了爆炸，艙蓋被掀飛，火焰從所有開口往外躥。
陳豈洛回頭看。
反坦克小組從主陣地那邊衝過來了，兩個人，一具火箭筒，一個人扛著，一個人裝彈。
扛火箭筒的是個老兵，陳豈洛認識。三排的劉德厚，山東人，打坦克的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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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厚朝他喊了一句什麼，他聽不見。但他的嘴唇在動，陳豈洛讀出了那句話：“你們撤！我們頂著！”
陳豈洛搖了搖頭，用手指了指七班的人，又指了指陣地。不撤。
劉德厚沒有再勸。他轉過身，扛著火箭筒朝第三輛坦克衝過去。
美軍的進攻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七班的陣地被炸了一遍又一遍，胸牆塌了再修，修了再塌。
手榴彈從五十三顆打到隻剩八顆，子彈從每人幾十發打到隻剩槍膛裡的那幾發。七個人全部負傷，但沒有一個人倒下。
陳豈洛的右手已經完全不能握拳了。繃帶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手背上的三道傷口裂開著，肉皮翻著，血和泥混在一起，結成一層厚厚的痂。
他用左手扔手榴彈，扔得不如右手遠，但準頭還在。
中午的時候，美軍的攻勢終於弱了下來。
美軍打不動了。
陣地上到處都是美軍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胸牆前麵，有的疊在一起，像一堆被丟棄的麻袋。
被炸毀的坦克冒著黑煙，燒焦的橡膠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陳豈洛靠在戰壕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左肋又開始疼了，尖銳的、一下一下的疼，像有人在拿錐子紮。
他用手按了一下，摸到了一塊硬邦邦腫起來的軟組織。
“班長。”喜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沙啞得不像人聲，“咱們還有多少人？”
陳豈洛看了看。
喜子、田壯、張力、李滿倉、趙小毛、周明。六個，加上自己，七個。
“都在。”
喜子沒有接話。他的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被煙熏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遠處，公路上又揚起了塵土。
陳豈洛看著那塵土，把手伸進棉襖，摸那兩塊銀元。
這次銀元是熱的，是被炮彈爆炸的熱氣烤熱的。
他把銀元塞回懷裡。
“七班，準備戰鬥。”
七個人從戰壕裡站起來，把最後一輪彈藥裝進槍膛，把最後幾顆手榴彈握在手裡。
塵土越來越近。
黑壓壓的人，從公路的儘頭湧出來，朝陣地的方向跑步前進。
陳豈洛眯著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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