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把屍體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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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之前那種打一陣停一陣的炮擊，而是持續不斷的、地毯式的覆蓋。
炮彈從山腳打到山頂，從左邊打到右邊，一寸一寸地犁。
陳豈洛蜷縮在戰壕裡，雙手抱住後腦勺，嘴張到最大。
地麵在顫抖，戰壕壁在坍塌，泥土不斷地落下來，把他埋了一層又一層。
他抖掉一層，又蓋上一層，後來懶得抖了，就讓土埋著自己。
炮擊持續了四十分鐘。
等最後一發炮彈落地，陳豈洛從土裡把自己刨出來，甩掉頭上的泥，端起槍往外看。
美軍的步兵已經開始往上爬了，整整一個營。散兵線從山腳一直排到視野儘頭，灰綠色的軍裝在陽光下發亮，像一片移動的海洋。
“七班，準備戰鬥。”他的聲音很平靜。
六個人各自進入射擊位置。
田壯把重機槍的槍口對準了散兵線最密集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機上。
喜子把手榴彈一顆一顆擺在麵前，擰開了蓋。張力把步槍架在沙袋上，透過瞄準鏡尋找目標。
李滿倉蹲在掩體後麵，深呼吸，吐氣，再深呼吸，手已經不抖了。
周明把碎了兩片鏡片的眼鏡用繩子綁在頭上，固定住，然後端起了槍。
三百米、二百五十米、二百米。
田壯的機槍先響了。重機槍的聲音比步槍沉得多，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子彈掃過美軍的散兵線，掃倒了一片。後麵的美軍臥倒了，開始還擊。
陳豈洛的瞄準鏡套住一個正在架設迫擊炮的美軍，扣扳機，那人倒下去。
拉槍機，再套住一個扛炮彈的，再扣。他打得不快，但每一槍都不落空。
美軍的炮火開始從山下的陣地打上來。
迫擊炮、無後坐力炮、坦克炮，全部對準了山頂。
陳豈洛的掩體旁邊落了一發迫擊炮彈，炸起的土把他掀翻在地。
他從地上爬起來，嘴裡全是土，吐了兩口，繼續打。
美軍的散兵線在一百米處被壓製住了，他們趴在地上跟七班對射。
子彈在頭頂飛來飛去，打在沙袋上噗噗響，打在岩石上濺起火星，打在鐵器上發出尖銳的叮當聲。
“手榴彈！”陳豈洛喊了一聲，雙手抓起手榴彈就往外甩。
六個人同時扔出手榴彈。十二顆手榴彈在美軍散兵線上方和中間炸開，爆炸聲連成一片。
趴在地上的美軍被炸起來，又被炸倒下去。
美軍的衝鋒被打退了。但他們沒有撤遠，隻在山腳重新集結。
陳豈洛知道，這隻是一次試探性的進攻，真正的硬仗在後麵。
“報彈藥。”
“機槍彈還有三百發。”田壯。
“手榴彈每人還有兩三顆，子彈不多了。”喜子。
“我子彈還有半個彈匣。”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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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差不多。”李滿倉。
“我還有七發。”周明。
陳豈洛摸了摸自己的彈藥袋。子彈還有十二發，手榴彈腰帶上掛著兩顆。
六個人加起來，不到一百發子彈，十幾顆手榴彈。
不夠，遠遠不夠。
他看向山頂後方。
連隊的主力在山脊的另一側，正在跟另一路美軍交火，槍聲密集得跟炒豆子似的。
趙大江不會給他增援，因為趙大江手裡也沒有多餘的兵。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手的血和泥。
“收集彈藥。”他說，“把犧牲戰友的彈藥收集起來，把美軍屍體上的彈藥也收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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