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誰沒有家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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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想往裡跳，七班的人想把美軍捅出去，雙方在戰壕邊緣展開了白刃戰。
陳豈洛捅倒了三個，槍管上全是血，滑得握不住。
他扔掉槍，從地上撿起一把美軍的卡賓槍，繼續打。卡賓槍打了半梭子就沒子彈了，他扔掉，又撿起一把步槍。
喜子的刺刀被一個美軍抓住了，兩人在爭搶。
陳豈洛衝過去，一槍托砸在那個美軍的後腦勺上，美軍鬆手，軟軟地倒下去。
“謝了。”喜子大口喘氣。
“小心右邊！”陳豈洛喊。
喜子轉身，一個美軍已經衝到了他麵前，刺刀對準了他的胸口。
來不及躲了，喜子側了一下身子，刺刀擦著肋骨劃過去，棉襖被劃開一道口子，血立刻湧了出來。
喜子悶哼一聲，一槍托砸在美軍臉上，把他砸退了兩步，然後一刺刀捅進他的腹部。
“喜子！”陳豈洛衝過去扶住他。
“沒事，皮外傷。”喜子的臉白得像紙，但站得穩。
戰壕裡的白刃戰持續了大約十分鐘。
美軍的士氣先垮了，他們沒想到這幾個中國人會拚得這麼凶。
後麵的人不敢再往戰壕裡跳，前麵的人想退退不出去，卡在戰壕裡成了活靶子。
剩下的美軍開始潰逃。他們從戰壕裡爬出去，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七班的人追著打了一輪，又撂倒了好幾個。
陳豈洛站在戰壕的胸牆上，看著美軍潰退。
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著那些灰綠色的軍裝越跑越遠，越跑越散，最後消失在樹林裡。
身後傳來田壯的聲音：“班長，機槍子彈打光了。”
“手榴彈也沒了。”喜子。
“子彈還有三發。”張力。
“我也沒剩幾發了。”李滿倉。
“我的子彈打光了。”周明。
陳豈洛跳下胸牆，走回戰壕裡，看著這幾個人。
喜子的肋部在流血，田壯的胳膊上又多了一道傷口，張力的耳朵在往外冒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震的。
李滿倉的臉上全是黑灰，但眼神比以前穩多了。周明的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眯著眼在找。
他蹲下來，在地上摸到了周明的眼鏡。
鏡片全碎了，鏡框也歪了，戴不成了。他把眼鏡遞給周明，周明接過去，看了看，放在口袋裡。
“周明，你看得清嗎？”
“看不清，但能看見人影。夠了。”
陳豈洛站起來，環顧陣地。
戰壕被炸得不成樣子，胸牆塌了大半，沙袋被炸飛了，堆起來的屍體也被炸散了，橫七豎八地躺在陣地上。
到處是彈殼、彈片、碎布、血跡。
但陣地還在，七班還在。
“清理戰場，收集彈藥。”他說。
六個人在暮色中翻找著，把能找到的最後一顆子彈、最後一顆手榴彈都撿了回來。
天快黑了。
遠處又響起了炮聲，是誌願軍的，從更遠的南方傳來，悶悶的，像是地平線那邊的雷。
陳豈洛靠在戰壕壁上，把最後半壺水喝完，然後把那兩塊銀元從棉襖裡摸出來，托在手心裡。
銀元上沾滿了血和泥，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他把銀元在衣服上擦了擦，擦不掉。血漬已經滲進了銀元的紋路裡，變成暗紅色的細線，怎麼都擦不掉了。
今天，七班少了一個人。明天，也許還會少。
但隻要他還在，七班就在。
夜幕降臨的時候，陳豈洛把七班的人從戰場上叫了回來，因為他們找得太久了。
喜子拖著一具美軍的屍體走了幾十米，把那具屍體堆在塌了半邊的胸牆上，又轉身去拖下一具。
田壯在廢墟裡扒拉了半天，扒出半箱機槍彈，箱子被炸裂了，子彈撒了一地，他一發一發地撿，撿了快一個小時。
“回來。”陳豈洛說，“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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