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今晚出發，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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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你變成三個了。”
“三個？”
“三個。這邊一個，這邊一個，中間一個。”周明指了指兩個方向，笑了。
陳豈洛沒有笑，但他嘴角動了一下。
趙大江從山下走上來，後麵跟著幾個通信兵，正在架設天線。
他走到陳豈洛麵前，渾身是汗，棉襖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麵發黃的襯衣。
“七班傷亡情況？”
“無犧牲，輕傷三個。”
趙大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看著山頂上被七班繳獲的物資。
四挺機槍，十幾支步槍，好幾箱彈藥，還有一門迫擊炮。這些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工事旁邊，像是被仔細清點過的。
“這些東西，你們七班能用的留下，用不了的上交。”
“是。”
趙大江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陳豈洛。”
“到。”
“你那個兵，周明，眼鏡沒了。我讓後勤想辦法給他找一副。”
陳豈洛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周明。
周明還戴著那副碎了三片鏡片的俘虜眼鏡，眯著眼朝這邊看，不知道能不能看清誰是誰。
“謝謝連長。”
趙大江擺了擺手，走了。
下午兩點，連隊接到了新的命令。
“美軍主力正在向南撤退，上級命令我團連夜追擊。”嚴肅清站在山頂上，把命令傳達給各班。
“三連為前衛連，七班為前衛班。今晚天黑出發，天亮之前要趕到鬆骨峰一線，切斷美軍的退路。”
陳豈洛看了一眼地圖。
鬆骨峰，在當前位置以南二十公裡。全是山路，要翻越三道山梁，蹚兩條河。
“指導員，七班連續打了三天，彈藥還沒補上。”
“彈藥今晚補。每人發五十發子彈，四顆手榴彈。”
“糧食呢？”
嚴肅清沉默了兩秒鐘。
“糧食，正在想辦法。”
陳豈洛沒有追問。
他知道“正在想辦法”是什麼意思:沒有糧食。
炒麵已經吃光了，繳獲的美軍罐頭也吃光了。明天，也許後天，七班就要餓著肚子打仗了。
他把七班的人叫到一起，把命令說了一遍。
“今晚出發，追擊。鬆骨峰，二十公裡。有沒有問題？”
五個人看著他，沒有人說話。
“沒問題就收拾東西，一小時後出發。”
五個人散開了。
喜子把水壺灌滿，田壯把機槍彈鏈裝好，張力把俘虜押下去又跑回來，李滿倉把槍擦了三遍，周明把那副碎眼鏡用繩子綁在頭上，固定住。
陳豈洛蹲在工事旁邊，把手榴彈一顆一顆別在腰間。
每人四顆，七班領了二十八顆。
他把手榴彈擺在地上，一顆一顆檢查拉環，確認沒有鬆動。
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的手很穩。
他的手背上，那三道被彈片劃開的口子還沒有完全愈合，繃帶拆掉了，結著黑紅色的痂。
每次握拳，痂就裂開一點，滲出一點血。他沒有在意。
太陽開始西斜了，影子拉得很長，從山頂一直拖到山腰。陳豈洛坐在一塊石頭上，把那兩塊銀元從棉襖裡摸出來。
銀元上的血跡已經乾透了，變成了暗紅色的斑塊，嵌在銀元的紋路裡，怎麼擦都擦不掉。
他把銀元翻過來，看著背麵。
袁大頭的側麵像，頭發一絲一絲的，很清晰。
他想起爹給他銀元那天。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爹從枕頭底下摸出銀元，塞進他手裡。
銀元是熱的，被爹的體溫捂熱的。
爹說:洛娃子，你要是出去了，就莫要再回來。
他把銀元攥緊，揣回胸口。
喜子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那麼坐著，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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