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我還活著，莫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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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散坐在他周圍，沒有人說話，都在喘氣。黑暗中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急促的、粗重的、漸漸平緩下來的。
“班長，咱們把人引到哪裡去了？”喜子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北邊。離咱們的補給線越遠越好。”
“那咱們自己怎麼回去？”
陳豈洛從口袋裡掏出指北針，用手電筒的紅光照了一下。指針在黑暗中微微晃動，指向北方。
“繞。往東繞五公裡，從另一條路回去。”
他把指北針收起來，站起來。
“休息十分鐘。十分鐘以後，出發。”
六個人在黑暗中無聲地休息著。有人喝水，有人揉腿，有人閉眼。
陳豈洛沒有坐，他站在石頭上，盯著來路的方向。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美軍在遠處重整隊形，在尋找他們的蹤跡，判斷是否要繼續追擊。
他們在想什麼？陳豈洛不知道。
但他希望他們在想：那是一支小部隊，不值得追。或者想：那可能是陷阱，後麵有大部隊等著。
不管是哪種，隻要他們不追過來就行。
十分鐘到了。他跳下石頭，拍了拍手。
“走。”
六個人鑽進夜色中，朝東繞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因為知道自己在往安全的方向走。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前方出現了熟悉的公路。就是鬆骨峰山腳下那條。
陳豈洛停下來，蹲在路邊看了看，確認沒有美軍的蹤跡，才帶著五個人上了公路。
“快走，天亮之前要回到連隊駐地。”
六個人在公路上快步行走。
月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照亮了路麵。
陳豈洛走在最前麵，腳步越來越快，身後的五個人也越走越快。
天邊出現第一線灰白的時候，他們看見了連隊駐地的帳篷。
哨兵認出了他們，朝裡麵喊了一聲：“七班回來了！”
帳篷裡有人探出頭來。
陳豈洛看見了那些熟悉的臉——疲憊的、驚喜的、鬆了一口氣的。
趙大江從連部帳篷裡走出來，看見六個人整整齊齊地站在駐地門口，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回來就好。”他說。
陳豈洛把槍從肩上取下來，靠在一塊石頭旁邊。
他走到公路邊上，蹲下來，把手伸進冰冷的河水裡洗了洗臉。
水很涼，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站起來，走回七班的帳篷。
五個人已經躺下了，擠在一起，裹著棉被。
喜子給他留了一個靠牆的位置，鋪了最厚的乾草。
他躺下來，把棉襖蓋在身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在轉。美軍的那支穿插部隊被他引到了北邊，至少耽誤了幾個小時。這幾小時，也許足夠連隊做出調整，重新布防。
他把手伸進棉襖，摸那兩塊銀元，銀元是溫熱的。他握緊了，閉上眼睛。
今天，七班又活下來了。
第二天，陳豈洛把自己關在帳篷裡寫了半天的信。
寫給誰？他不知道。
他麵前攤著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筆是繳獲的美軍圓珠筆，寫出來的字是藍色的。
陳豈洛寫了開頭幾個字，“爹、娘”，然後停住了。
爹已經走了。娘還在嗎？小禾的信裡沒有提。
他把那兩個字劃掉，重新寫：“小禾”，又劃掉。
最後他隻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我還活著，莫掛念。”
然後把紙折好，塞進信封裡。沒有地址，他不知道怎麼寄。他隻是覺得應該寫點什麼，寫了，心裡踏實一些。
他把信揣進口袋裡，走出帳篷。
外麵是個晴天，太陽掛在頭頂，照得雪地刺眼。
七班的人散在帳篷外麵的空地上，曬太陽。
喜子在擦槍，田壯在縫補棉襖上的破洞，張力在教李滿倉打一種撲克牌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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