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去，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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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不大，三分地，去年秋天翻過一遍，冬天凍了幾個月，土塊硬邦邦的。
他掄起鋤頭開始翻土，一鋤下去，土塊裂開，露出下麵濕潤的深色泥土。
陳豈洛在田裡翻了一上午。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背上，汗從額頭上淌下來，順著下巴滴進土裡。
他不覺得累，這種累跟打仗的累不一樣。
打仗的累是從骨頭裡往外冒的，像有人拿砂紙在磨神經。
翻地的累是肌肉的累，酸脹，但心裡鬆快。
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他路過寨門口，看見幾個寨裡的老人坐在古樟樹下聊天。他們看見他，招手讓他過去。
“洛娃子，你當兵回來了？”一個老人問。
“回來了。”
“聽說你立了功？”
“立了一點。”
“多大的功？”
陳豈洛想了想：“不大。”
老人沒有再追問。他們看著陳豈洛走過去的背影，互相嘀咕了幾句什麼。
陳豈洛聽見了，但他沒有回頭。
下午繼續翻地。喜子也來了，扛著另一把鋤頭，兩個人一人一壟，從田這頭翻到田那頭。
喜子翻地的姿勢不太對，鋤頭掄得太高，砸下去歪歪扭扭的。
陳豈洛看了幾眼，走過去示範了一下：“鋤頭不用掄太高，腰用力，手腕帶一下就行。”
喜子試了幾次，慢慢找到感覺了。
兩個人翻了一下午，把三分地全翻完了。
陳豈洛直起腰，看著那片翻好的地，泥土在夕陽下泛著油潤的光。
“豈洛。”喜子拄著鋤頭，也在看那片地，“你以後就一直種地？”
“嗯。”
“不乾別的？”
“乾別的乾什麼？”
喜子想了想：“也是，種地挺好。”
兩個人扛著鋤頭走回家。
路上碰見一群放學回家的孩子，穿著藍布衫，背著書包，在田埂上追著跑。
他們看見陳豈洛和喜子，停下來喊：“洛叔，你回來啦！”
“回來了。”
“你給我們講講打仗的事兒唄！”
陳豈洛蹲下來，平視著那些孩子的眼睛。
“打仗的事兒不好講。等我種完這片田，再給你們講。”
孩子們散開了，繼續追著跑。
陳豈洛站起來，看著他們的背影。
那些孩子在暮色中跑著、笑著、鬨著，他們的世界裡沒有硝煙，沒有炮火，沒有死亡。
喜子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些孩子。
“豈洛，咱們打仗，就是為了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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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豈洛沒有回答。
他扛起鋤頭，繼續往家走。
家門前，娘正在收晾在竹竿上的衣裳。晚風吹過來，衣裳在風中飄著，有一股皂角味。
他走到家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變成了深藍色，層層疊疊的，像一幅水墨畫。
梯田裡的水映著天光，亮閃閃的。
寨子裡升起了炊煙，在晚風中慢慢散開。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家門。
灶台上的鍋裡咕嘟咕嘟地響著，飄出臘肉和酸菜的香氣。
日子像山間的溪水一樣，不緊不慢地流。
陳豈洛每天天不亮就起，扛著鋤頭或挑著水桶下田。
家的田不多，除了那三分水田，還有坡上兩壟旱地，種些紅薯和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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