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夠吃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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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豈洛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寨門外的路上。
蟬還在叫，聲音又長又響，像是要把整個夏天都叫穿。
喜子從屋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
“縣裡給你安排工作，你咋不去？”
“我去了，田誰種？”
“田可以雇人種。”
“雇人種的田，跟自己種的田不一樣。”
喜子沒有再勸。他看著那兩個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陳豈洛的側臉。
“你這個人啊。”
“我怎麼了？”
“犟。”
陳豈洛沒有反駁。他走回院子裡，重新蹲下來，把沒洗完的腳繼續洗完。
那天晚上，陳豈洛坐在院子裡乘涼。
天已經黑透了，月亮還沒升起來，星星鋪了滿天。
他靠在竹椅上，手裡捏著那兩塊銀元，銀元在星光下泛著暗白色的光。
娘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洛娃子，你今天為啥不答應？”
“我要是去了縣裡，就得天天跟人講打仗的事兒。”
“那有啥不好？”
“我不愛講。”
娘沒有再問，她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屋去了。
陳豈洛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把銀元舉起來，對著星光看。
銀元上的血漬已經跟銀元融為一體了，變成了深色的紋路，像是天生就長在上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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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銀元翻過來，看著背麵的袁大頭。
袁大頭的臉被磨得很光滑了，眉毛、眼睛、嘴唇都模糊了，隻剩下一個大致的輪廓。
“爹。”陳豈洛在心裡說，“你以前說，做人不能忘本。我記著呢。”
他把銀元揣回胸口。
夜風從山那邊吹來，帶著稻花的香氣。
稻花很小，清香不豔，但風一吹就飄出去很遠，整條山溝裡都是那股淡淡的清甜味。
陳豈洛聞著那味道，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臨津江邊的冷風，想起345.6高地上的硝煙，想起鬆骨峰上被炮火燒焦的土。
那些味道都過去了，被風吹散了。現在隻剩下稻花香。
他把竹椅往後靠了靠，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寨裡有個後生來找他。
後生叫根生，十六歲，剛讀完小學，在家裡幫著種田。
他站在院門口，搓著手，臉漲得通紅。
“洛叔，我想問你個事兒。”
“你說。”
“我想當兵。你說……我該不該去？”
陳豈洛看著根生那張年輕的、還帶著稚氣的臉。
“你為什麼想當兵？”
“我想保家衛國。像你一樣。”
陳豈洛沉默了一會兒。
“當兵很苦。”
“我不怕苦。”
“當兵可能會死。”
根生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不怕。”
陳豈洛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當年站在指導員麵前說的那句話:我要當兵，我要打土匪，我要讓天下窮人都能挺起腰杆。
那時候他也是十六歲，跟根生差不多大。
“你要是想好了，就去。”陳豈洛說，“去了就別後悔。”
根生的眼睛亮了一下：“洛叔，你不攔我？”
“不攔。”
“那我去了！”
根生轉身跑了，跑得很快，像是怕陳豈洛會反悔。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寨門外的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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