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七班,過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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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捏了捏穀粒,聞了聞,二話沒說就過了秤,付了錢。
陳豈洛把錢收好,挑著空擔子在鎮上轉了轉。
他花了幾毛錢買了一包紅糖,又花了幾毛錢買了半斤豬板油。
路過郵局的時候,他停下來,想了想,走了進去。
櫃台後麵坐著個中年女人,戴著眼鏡,正在織毛衣。
她抬起頭看了陳豈洛一眼:“寄信?”
“嗯。”
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封信,都是之前收到的,壓了幾個月沒回。
他把信在櫃台上攤開,看了看每一封的地址。
山東的張力,河南的李滿倉,東北的田壯,長沙的周明。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把信收起來。
“有信紙沒有?”
中年女人從抽屜裡拿出一遝信紙,還有一支筆。
陳豈洛把信紙鋪在櫃台上,握著筆,想了很久,才寫下一行字。
每一封信他都寫了同一句話:“收到了,知道了,家裡都好。陳豈洛。”
寫完了,他撕下四張紙,疊好,放進信封裡,寫上地址。
“寄出去。”他說。
走出郵局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挑著空擔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路上人很少,隻有風吹過稻田的沙沙聲。
陳豈洛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看著路兩邊的田野。
稻子收割了,田裡隻剩下短短的稻茬,在夕陽下發著淡金色的光。
走到寨門口的時候,他聽見了笑聲。
一群孩子在古樟樹下追著玩,跑得滿頭大汗。根生也在,但他沒有跑,坐在樹根上看書。
“根生。”陳豈洛喊了一聲。
根生抬起頭,跑過來:“洛叔,你去鎮上了?”
“嗯。寄了幾封信。”
根生看著他手裡空空的擔子:“賣了穀子?”
“賣了。”
“洛叔,我跟你說,我報名了。下個月就去體檢,要是過了就能參軍。”
陳豈洛看著根生。
這孩子比夏天又長高了一些,下巴上冒出了一層淺淺的絨毛。
“那你要好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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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等我當兵回來,我也給寨子裡的人講打仗的事兒。”
陳豈洛沒有說什麼。他挑起擔子,繼續往家走。身後傳來根生和孩子們的笑聲,在晚風中飄著,散開了。
到了家,娘已經做好了晚飯。
灶台上擺著一碗臘肉炒酸菜、一碗水煮蘿卜、一碟辣椒醬,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米飯。
陳豈洛放下擔子,洗了手,在桌邊坐下。
“今天賣了多少錢?”娘問。
他把錢掏出來放在桌上。娘數了數,收起來,放進了灶台下麵的木匣子裡。
“洛娃子,今天鎮上有啥新鮮事沒?”
“沒有。”
“那你下午乾啥了?”
“寄了幾封信。”
“給你的戰友?”
“嗯。”
娘沒有再問,給他盛了飯,又給他夾了一塊臘肉。
陳豈洛端著碗,慢慢地吃。
吃完飯,天黑透了。
他搬了竹椅到院子裡坐著。
月光很好,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遠處有狗叫聲,有一聲沒一聲的。
想了想今天下午在郵局門口站了很久的那一陣。
他把那些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每看一遍就在心裡問自己:他們過得怎麼樣?張力家的蘋果樹結了多少果?李滿倉娶的媳婦好不好看?田壯在東北的冬天冷不冷?周明考上大學了沒有?
陳豈洛不知道,他隻能等。等信從遠方來,告訴他那些人的消息。
他想著這些,在月光下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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