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你把他們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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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那天，喜子回來了。背著更大的包袱，裡麵裝著他娘做的糍粑和臘肉。
他走到寨門口就喊了一聲“豈洛”，聲音在山穀裡蕩了好幾圈才散。
陳豈洛正在院子裡劈柴，聽見聲音放下斧頭走出去。
喜子站在古樟樹下，臉被風吹得紅紅的，笑得跟剛來的那天一模一樣。
“回來了？”
“回來了。”
“進屋。飯馬上好。”
開春之後，陳豈洛在坡上開了一片新地。地不大，兩分不到，土是黃黏土，硬，難挖。
他每天早上扛著鋤頭上去挖一上午，中午回來吃飯，下午再去。
挖了半個月，把那片地翻好了，撒了玉米種子。
種子是喜子從辰溪帶來的，說他們那兒的玉米好，又甜又糯。
陳豈洛把種子一粒一粒埋進土裡，用手按了按土，澆了水。
玉米發芽的那天，陳豈洛蹲在地頭看了很久。那嫩芽從土裡鑽出來，兩片小葉展開，綠得發亮。
“喜子，你來看。”
喜子從坡下跑上來，蹲在他旁邊。
“長出來了。”
“嗯。”
“你說玉米比水稻好種？”
“好種。不用天天看水，下了種就不太用管。”
“那咱以後多種點玉米。”
“行。”
日子像玉米一樣，一節一節地往上長。
春天過去了，夏天來了，玉米長得比人還高，綠油油的，風一吹就嘩嘩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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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豈洛每天都要去地裡走一趟，看看有沒有蟲，看看有沒有缺水。他把地裡的草拔了，把土鬆了，把溝渠清了。
有一天下午，他正在玉米地裡拔草，聽見有人在坡下喊他的名字。
“陳豈洛——陳豈洛——”
他直起腰，從玉米稈的縫隙裡看出去。
坡下的路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裝，背著個舊帆布包。
那個人也看見了他，在陽光下朝他招了招手。
陳豈洛從地裡走出來，站在坡邊往下看。
那個人也在看他。
兩個人隔著二十幾級台階的距離對視了幾秒鐘。
陳豈洛的腿動了。他走下坡去，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跑下去的。
“班長——”
王凱山站在坡下的路中間，比以前瘦了，頭發白了，左腿走路有點不自然，但他站得很直。
他把帆布包從肩上取下來，放在地上，張開雙臂。
陳豈洛跑到他麵前，站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嗓子堵住了。
他伸出手，握住王凱山的手。兩隻手都粗，都有老繭，都經曆過戰場的寒暑。
“你咋來了？”陳豈洛終於說了一句。
“來看看你。”王凱山笑了，眼角全是皺紋，“怎麼，不讓來？”
“讓來。走，回家。”
他幫王凱山拎起帆布包，兩個人在山路上並肩走著。
王凱山走得慢，左腿不太方便，一顛一顛的。
“你腿……”
“長好了，就是慢一點。”王凱山拍了拍自己的左腿，“不影響走路。”
“你住哪裡？”
“山東老家。種地。跟你一樣。”
陳豈洛沒有再問。他放慢了步子，跟王凱山並排走著。
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土路上往前延伸著。
走到家門口，娘正在院子裡擇菜。她看見王凱山，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陳豈洛臉上的表情，什麼都沒問就站起來往屋裡走。
“娘，這是我在部隊的班長，王凱山。”
娘在門口回過頭來，朝王凱山點了點頭：“屋裡坐。”
王凱山在堂屋坐下來，帆布包放在腳邊。
陳豈洛給他倒了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看了看屋裡四周。
“你這地方，比我那山東老家還安靜。”王凱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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