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敬七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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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陳豈洛醒來的時候，聽見院子裡有人在說話。
他披衣出去，看見王凱山坐在門檻上，正在跟娘剝豆子。
兩個人都沒有抬頭，一人捏一個豆莢，把豆粒剝進竹篩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王凱山在說他山東老家的地，一畝能打多少麥子。
娘在說她醃的酸菜用的是什麼壇子。
兩個人在晨光裡剝著豆子，像是認識了很久的老鄰居。
“班長，你怎麼起這麼早？”陳豈洛在門檻上坐下。
“習慣了，在部隊的時候就沒睡過懶覺。”
“你腿怎麼樣？”
“好著呢。”王凱山站起來走了兩步，給他看，“你看，就是慢一點，不耽誤。”
吃早飯的時候，陳豈洛問他：“班長，你這次來住幾天？”
“住到我想走為止。”
“那要是不想走呢？”
王凱山端著碗看了他一眼：“那就多住幾天。”
飯後，陳豈洛帶王凱山去田裡轉了一圈。
兩個人沿著田埂慢慢地走，王凱山走得不快，陳豈洛就跟著他的步子。
田裡的稻子還沒抽穗，一片青翠的綠，風一吹就起浪。
王凱山蹲下來摸了摸稻葉，又掐了一節稻稈在嘴裡嚼了嚼。
“你這田伺候得好。”
“天天看水，不敢怠慢。”
“種田比打仗操心？”
陳豈洛想了想：“不一樣。種田操心是甜的，打仗操心是苦的。”
王凱山沒有接話。他站起來，往坡上看了看。
玉米地在前麵的坡上，已經長到一人多高了，綠油油的葉子在風裡翻動，露出背麵銀白色的葉脈。
“那片玉米是你種的？”
“嗯。喜子從辰溪帶來的種子，說是甜糯的。”
“喜子跟你住一起？”
“他住在隔壁村，但常來。過兩天我叫他過來。”
王凱山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沿著田埂走回去，一路無言，但不覺得尷尬。那種安靜像是熟透了的東西，不需要用話來填補。
喜子是第三天來的。
他聽說王凱山來了，一大早就從辰溪趕過來，背著一兜子新鮮蔬菜。
走到院門口，他看見王凱山坐在堂屋裡喝茶，愣了一下，然後大步走進去。
“班長！”
王凱山放下茶杯站起來。
喜子走到他麵前，站定，給他敬了個禮。
王凱山沒有回禮。他伸手拍了拍喜子的肩膀，拍了拍，又拍了一下。
“長高了。”
“我都二十二了，還長什麼高。”
“那就是壯了。”
喜子把菜放下，在板凳上坐下來。
三個人坐在堂屋裡，喝茶，吃花生。陽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三個人臉上，暖烘烘的。
那天下午，三個人去了後山。
山不高，走上去不用半個時辰，但王凱山腿腳不便，走得慢，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山頂上有一棵老鬆樹，枝丫虯結，樹冠如蓋。
三個人在鬆樹下坐下來，看著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地展開。
“這裡跟我們打過的地方，像不像？”王凱山問。
陳豈洛看了看遠方：“山有點像。但這裡山上有草，樹是綠的。”
“朝鮮的山，不長草。”喜子接了一句。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那時候，七班守無名高地，我聽說打得很難。”王凱山看著遠方，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趙大江給我寫信，說七班彈儘糧絕了還往上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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