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壞人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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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阿蓮走了。
陳豈洛站在院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沿著山路走遠了。
娘從屋裡出來，在他身後站了一會兒。
“洛娃子。”
“嗯。”
“這姑娘好。”
“哪裡好？”
“手巧，人實在。”
陳豈洛沒有接話。他轉身走回院子裡，把那件補好的衣服脫下來，疊好，放在床頭。
那年秋天，阿蓮嫁過來了。
沒有大操大辦，寨子裡擺了幾桌酒，殺了頭豬，蒸了糯米粑粑。
阿蓮穿了一身紅布衣裳，臉上搽了胭脂，坐在堂屋裡等他。
陳豈洛穿著那件乾淨的軍裝，沒有戴獎章，坐在她旁邊。
兩個人敬了茶，磕了頭，就算成了。
喜子喝多了，蹲在院子裡哭。
有人問他哭什麼，他說高興。
張力從山東寄來一包紅棗，李滿倉從河南寄來一匹花布，田壯從東北寄來一塊山參，周明從長沙寄來一本字典。
阿蓮把每一樣東西都仔細收好，放到櫃子裡。
日子又像水流一樣過去了。
第二年，阿蓮生了個兒子。
陳豈洛蹲在床前，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肉團，翻來覆去地看。
阿蓮躺在床上，看他不知所措的樣子，笑了。
“你抱孩子比抱槍還緊張。”
“槍不會哭。”
“孩子哭了喂奶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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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豈洛把兒子輕輕放在阿蓮身邊，站起來走到屋外。
他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天空。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慢地飄著。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兩塊銀元。
“爹。”他在心裡說，“你當爺爺了。”
孩子起名叫陳和平。
喜子說這名字好，和平，不打仗了。
陳豈洛說他沒想那麼多，就覺得這兩個字順口。
阿蓮抱著孩子在院子裡曬太陽，哼著辰溪那邊的童謠。
陳豈洛在院子裡劈柴，斧頭一起一落，柴火應聲而裂。
孩子會走路的那年春天，陳豈洛帶著他去了後山。
父子兩個慢慢地走，陳豈洛走一步等一步。
走到山頂那棵老鬆樹下，陳豈洛把孩子抱起來，讓他坐在樹根上，指著遠處說：“你看那邊。”
孩子還不會說太多的話，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咿咿呀呀地叫著。
“那是山。”陳豈洛說，“咱們湘西的山，永遠在這裡。”
孩子聽不懂，但他乖乖地坐著，看著遠處。
陳豈洛把兩塊銀元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手心裡。
孩子在旁邊伸手來抓，他讓兒子抓了一下，又輕輕收回來。
“等你長大了。”他說，“我再給你看。”
風從山那邊吹來，吹動了鬆樹的枝條。鬆針沙沙地響，像是什麼人在說話。
陳豈洛聽著那聲音，抱著兒子，在山頂上坐了很久。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斜。
他把兒子抱起來，沿著山路慢慢走回家。
陳和平五歲那年，問了他爹第一個關於打仗的問題。
“爹，你打過槍沒有？”
當時陳豈洛正在院子裡修犁頭，手裡拿著錘子，把鬆動的鉚釘敲緊。他頭也沒抬：“打過。”
“打的是壞人？”
“嗯。”
“壞人長什麼樣？”
陳豈洛把錘子放下，想了想。
“跟好人一樣。兩個眼睛一個鼻子。”
和平對這個回答不滿意。他蹲在陳豈洛旁邊，繼續追問：“那你打死了幾個壞人？”
陳豈洛沒有回答。
他把犁頭翻了個麵，繼續敲鉚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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