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都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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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愣了一下，在筆記本上記了幾個字，沒有追問。
“您在朝鮮打過哪些仗？”
“打過很多。”
“能具體說說嗎？比如最難忘的一場？”
陳豈洛端著茶杯，看著院子裡那棵柿子樹。柿子已經摘完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在冬日的天空裡。
他想了好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臨津江。”
“臨津江？您參加過臨津江戰役？”
“不是戰役。是個小地方，一個高地。我們連守在那裡，打了好幾天。”
“能講講那場仗嗎？”
陳豈洛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方遠跟著站起來，以為他要結束談話了。
但陳豈洛隻是站在柿子樹下，背對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時候是冬天，很冷，江水都凍了。我們連一百多個人過了江，守在那座山上。美軍的炮火很猛，打了幾天幾夜。我們班犧牲了好幾個人。”
“您當時是班長？”
“先是兵，後來是班長。老班長負傷了，撤回國了，把班交給我。”
“您還記得他們的名字嗎？”
陳豈洛轉過身來，看著方遠。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方遠注意到他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握了一下。
“記得。”
方遠打開錄音筆，按了錄音鍵。
“您能告訴我他們的名字嗎？我想記下來。”
陳豈洛看著那支紅色的小錄音筆，看了幾秒鐘。
“有一個叫柱子，湖南湘西人。有一個叫孫大年，東北人。還有一個叫趙小毛，湖北人，犧牲的時候十七歲。”
方遠在本子上一個一個地記。寫完了，他抬起頭:“還有嗎？”
陳豈洛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很多人，記不全了。”
方遠沒有再追問。
他把錄音筆關掉，合上本子，看著陳豈洛。
“陳叔，您這些年從來沒有跟人講過這些事嗎？”
“沒有。”
“為什麼？”
陳豈洛走到院門口，看著遠處山巒的方向。
暮色正在從山那邊漫過來，把天空染成了深藍色。
“那些事，我記在心裡就夠了。講出來，也不知道講給誰聽。”
方遠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陳叔，我們這個項目就是為了讓更多人記住。您講的這些，會留在檔案館裡，以後的人都能看到。”
陳豈洛沒有接話。他看著暮色中那些漸漸模糊的山巒，看了很久。
“你要是想寫，就寫我那些戰友。”他轉過頭看著方遠，“他們才是該被記住的人，我隻是替他們活下來了。”
方遠看著他，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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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方遠在寨子裡借宿了一晚。
第二天走的時候，陳豈洛送他到寨門口。
方遠站在古樟樹下，把相機舉起來，問：“陳叔，我能給您拍張照嗎？”
陳豈洛沒有拒絕。
他站在古樟樹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看著鏡頭。
方遠按下了快門。
“好了。謝謝您。”
“路上小心。”
方遠沿著山路走了。
陳豈洛站在古樟樹下，看著他的背影走遠，直到消失在晨霧裡。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停下來，看見喜子正從山路那頭走過來，手裡拎著一籃子雞蛋。
“聽說昨天有個年輕人來找你？”喜子走過來，把雞蛋籃子遞給他。
“嗯。文史館的，做口述史。”
“你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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