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好事講出來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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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那天，陳豈洛跟阿蓮說他想去後山。
阿蓮看了看外麵的雪，又看了看他的腿，說不去行不行。
他說不行。
阿蓮沒辦法，扶著他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
雪沒過腳踝，每一步都踩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陳豈洛走得慢，走幾步就要歇一歇，但腳步沒有停。
走到山頂那棵老鬆樹下的時候，太陽剛好從雲層後麵出來。陽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陳豈洛在鬆樹根上坐下來，看著遠處的山。
山被雪覆蓋了，白茫茫的一片，線條變得柔和了，像一幅水墨畫。
“阿蓮。”
“嗯。”
“我跟你說了沒有？”
“說了什麼？”
“我當年在朝鮮，打過仗的那些山頭，雪也是這樣蓋著的。後來我再回去的時候，雪化了，草長出來了。我從鬆骨峰的山腳過，看見老百姓在田裡種地。”
阿蓮站在他旁邊，攙著他的手臂。
“你那時候在想什麼？”
陳豈洛看著遠方，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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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山不會變。人變了，但山還在。”
風從山那邊吹來，吹動了鬆枝上的雪，簌簌地落下來，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陳豈洛把後背靠在鬆樹乾上，閉上了眼睛。
阿蓮沒有催他，就那麼站在旁邊，攙著他。
從後山回來以後，陳豈洛在床上躺了三天。
其實沒什麼大病，就是凍著了。雪地裡站得太久，寒氣進了骨頭裡，膝蓋又腫又疼，下不了地。
阿蓮天天用熱水給他敷膝蓋，又用草藥包了敷在關節上。
第三天消腫了，他就能下地走了，雖然還是慢，但不再需要人攙。
“明年可不許再下雪天上山了。”阿蓮坐在床邊給他剝橘子，語氣是埋怨的，但手很輕。
“明年的事明年再說。”
“你這人，從來不聽勸。”
陳豈洛接過橘子瓣放進嘴裡。
橘子是自家院裡的，酸多甜少，但他習慣了這味道，吃了大半輩子。
那一年冬天過去以後，春天的確來了。雪化得很快，融水順著山溝往下淌，田裡的土被泡得軟軟的。
喜子如約來翻了地，翻得比往年更深。他翻完地在院門口洗腳，陳豈洛坐在門檻上看他。
“你腿怎麼樣？”
“還能動。”
“那明年你還翻不翻？”
“翻。隻要我還能扛得動鋤頭。”
喜子把腳擦乾，穿上鞋，站起來走了兩步。他的背也有些駝了，但步子還是很穩。
“豈洛，你說咱們能活到多少歲？”
“活到動不了為止。”
“那到時候呢？”
“到時候就不動了。”
喜子笑了一下，沒有再接話。
那年夏天，方遠又來了。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帶了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胸前掛著工作證，說是省電視台的。
他們想給陳豈洛拍一段片子，不用很長時間，就在院子裡聊幾句。
陳豈洛坐在柿子樹下的竹椅上，麵前擺了一台攝像機。
鏡頭對著他的時候，他腰板依然挺得很直，像是又回到了當年在部隊裡接受檢閱的模樣。
方遠坐在鏡頭旁邊，替他開頭。
“陳叔，您能再說說臨津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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