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能不能給我一麵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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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蓮在他旁邊坐下來。
兩個人坐在柿子樹下，看著院子外麵的山。
夏日的風從山那邊吹來，帶著稻花的清甜味。遠處的梯田裡，稻子正在抽穗，一壟一壟的，綠得發亮。
“阿蓮。”
“嗯。”
“你說和平現在在乾什麼？”
“在帶兵唄。跟你當年一樣。”
“他比我強。他識字，會看地圖，會寫報告。”
“還不都是跟你學的。”
陳豈洛沒有再說話。他端起涼茶喝了一口，茶水順著喉嚨淌下去，涼絲絲的。
入秋以後，陳豈洛收到一封信。
信是方遠寄來的，裡麵夾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他坐在柿子樹下的樣子，白發在風裡飄著，眼睛看著遠方。
照片的背麵寫了一行小字：“陳豈洛同誌，湘西老兵，臨津江守備戰鬥親曆者。以此致敬！”
他把照片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看了看背麵那行字，然後把照片夾進那本《湘西老兵口述史》裡，放在櫃子最上層。
那一年秋收的時候，寨裡來了個年輕人。穿著迷彩服，背著行囊，在寨門口問“陳豈洛家在哪”。
有人把他領到陳豈洛家的院門口，年輕人站在門口敬了個禮。
“報告！”
陳豈洛正坐在院子裡剝玉米，抬頭看見一個穿迷彩服的年輕軍人站在門口，軍姿筆挺，腰板筆直。
“你是？”
“我叫陳誌遠，是陳和平連長手下的兵。連長讓我來給您送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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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從行囊裡取出一個信封，雙手遞過來。
陳豈洛接過信封，打開。
裡麵是一張照片。
和平穿著常服，站在國旗下，肩上的星星又多了。照片背麵寫著：“爹，銀元我一直帶著。一切安好。和平。”
陳豈洛把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放進胸口的內袋裡，挨著那塊手榴彈殘片。
他站起來，朝陳誌遠點了點頭：“辛苦了，進來坐。”
“不了，連長說要即刻歸隊，我走了。”
陳誌遠敬了個禮，轉身走了。年輕的背影在秋陽下走得很快，一步頂兩步，像是把時間也走得快了。
陳豈洛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個迷彩服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儘頭。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院子裡。
秋天的陽光落在柿子樹的金黃葉片上，沉甸甸的柿子掛在枝頭，紅得透亮。
他走到柿子樹下，伸手碰了碰最底下那枚柿子。
柿子軟了，散發著甜甜的香氣。
他摘下來，剝開皮，咬了一口。甜的。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阿蓮。”他朝屋裡喊了一聲，“柿子熟了。”
秋天過去以後，電視上播出了那段采訪。
片子不長，十幾分鐘，剪得乾淨利落。
開頭是陳豈洛坐在柿子樹下，白發在風裡飄著，背景是遠處的山巒。
然後是他在說話，聲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像釘釘子一樣釘在畫麵裡。
他說臨津江，說柱子，說孫大年，說趙小毛。
說到趙小毛十七歲犧牲的時候，畫麵切成了樹上的柿子，紅彤彤的，像一盞盞燈籠。
方遠把播出的消息打電話告訴了阿蓮。
阿蓮轉告陳豈洛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給柿子樹剪枝。他聽了，隻應了一句“哦”，然後繼續剪枝葉。
但寨子裡的人都看到了。
第二天開始，來的人就多了起來。
先是鎮上的，然後是縣裡的，再然後是省裡的。
有穿製服的乾部，有背書包的學生，有扛攝像機的記者，有抱孩子的年輕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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