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爺爺，你覺得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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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打仗的時候，咱們什麼都沒有。”陳豈洛說，“飛機沒有，大炮沒有，坦克沒有。打仗靠兩條腿，吃飯靠一把炒麵。”
“現在都有了。”
“都有了。”陳豈洛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但很平穩，“都有了，就好了。”
那天晚上吃完飯，陳豈洛一個人走到院子裡。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柿子樹上，照在院子裡的每一片葉子上。
他站在月光下，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遠處。
遠處的山脊上亮著一串燈光。那是新修的風力發電機，在夜風中緩緩轉動著，葉片上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像是給山巒戴了一串發光的項鏈。
他看了很久。
那些燈在夜風中慢慢轉動著，靜靜的，安詳的。沒有炮火，沒有硝煙，沒有尖嘯聲。
隻有風、月光、和遠處那些轉動的燈光。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屋裡。
電視機已經關了，堂屋裡安安靜靜的。
牆上那麵國旗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紅色，邊角微微卷起，布麵有些舊了，但在月光中依然鮮亮。
他在堂屋門口站定，看著那麵國旗。
“柱子。”他在心裡說，“你看見了嗎？咱們現在也有飛機了，有大炮了，有高鐵了，有高樓了。”
“以前沒有的東西，現在都有了。你當初趴在我懷裡說冷的時候，我可沒敢跟你說，以後會有這些。我怕你不信。”
“現在都有了。你可以信了。”
陳豈洛伸手摸了摸牆上那麵國旗的邊角。
布的質地很粗，摸上去澀澀的，但顏色一如既往地紅。
他摸了很久，然後收回手，轉身往臥室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又看了一眼。
國旗在月光中安安靜靜地掛著，像是在對他點了點頭。
他笑了笑，走進臥室裡。
那年夏天，寨子裡來了一支大學生實踐隊。
十幾個年輕人，背著畫板和相機，說是要畫湘西的山水和老兵的故事。
領隊的老師聯係了縣裡，縣裡又把電話打到了阿蓮那裡。
阿蓮問陳豈洛願不願意見，陳豈洛說見吧，來都來了。
大學生們進了寨子，在陳豈洛家的院子裡支開了畫架。
他們畫柿子樹，畫遠處的山，畫屋簷下掛著的臘肉和辣椒。
陳豈洛坐在樹下的竹椅上，讓一個戴眼鏡的女生給他畫了一幅速寫。
畫完了，女生把畫拿給他看，紙上是一個白發老人坐在樹下的側影，線條簡練。
但把他的神態畫得很準，是那種看了很多年山之後才會有的安靜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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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您覺得像嗎？”女生問。
“像，比我本人精神。”
女生笑了，在畫的右下角寫了兩行字：“湘西老兵陳豈洛同誌，八十高齡，精神矍鑠。願您健康長壽。”
畫留了下來，陳豈洛把它放在櫃子裡，挨著那本《湘西老兵口述史》。有時候他打開櫃子找東西，看見那幅畫就停一下，多看兩眼。
大學生們臨走前，把院子的地麵掃得乾乾淨淨，還把柿子樹的根澆了水。
他們排成一排站在院門口，朝陳豈洛鞠了個躬。
領隊的老師說：“陳老，您的故事我們會講給更多的人聽。”
陳豈洛站在院門口，腰板挺得直直的。
他朝年輕人們點了點頭，然後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走吧。
大學生們沿著水泥路走出寨子，走到山腳下的時候，有幾個回頭朝院子這邊看。
陳豈洛還站在院門口，看見他們回頭，又擺了一下手。
那幾個人也朝他揮了揮手，然後轉過去，走遠了。
那年秋天，陳和平帶了一支小分隊來湘西拉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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