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下輩子還跟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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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見了嗎？”他問。
“看見了。”柱子說。
“那是咱們打下的？”趙小毛問。
“是。”陳豈洛說，“是咱們打下的。”
夢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戶裡照進來，落在他的被子上。
他坐起來，發現阿蓮已經起了，灶台上傳來煮粥的咕嘟聲。他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裡，在柿子樹下站定。
柿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樹枝上還掛著幾顆乾透了的柿子，在晨風中輕輕地晃。
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顆，柿子乾硬乾硬的，風一吹就沙沙地響，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遠處的山還是那些山，一層一層的，從近到遠，從深到淺。
山下新修的那條高鐵線上，一列白色的火車正在駛過，無聲無息的，像一條銀色的蛇在綠色的大地上穿行。
火車駛過以後，田野恢複了安靜。晨光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安靜的，溫暖的。
陳豈洛在柿子樹下站了很久。陽光落在他臉上，暖烘烘的。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內袋，裡麵空空的，但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溫度。他站直了，朝遠處的山深深地彎了一下腰。
然後轉身，走向屋裡。
粥已經好了，等著他去喝。灶台邊熱氣騰騰的，是日子的味道。
秋天過了，冬天又來了，冬天過了，春天就又回來了。
陳豈洛八十歲那年的春天，寨子裡的柿子樹又發了新芽。
芽苞比前幾年小了一些，但數量不少，密密麻麻地綴滿了枝頭。
陳豈洛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院子裡看那棵樹，看芽苞一天一天地變大，變成嫩綠的葉子，一片一片地舒展開來。
他看得很仔細，有時候看見一片葉子被蟲子咬了洞，就用手指輕輕撥一下，把蟲子撥走。
“你對樹比對我上心。”阿蓮在旁邊晾衣裳，甩了甩手裡的濕布。
“樹不會說話，要多看著。”
“我也不會說話？”
“你天天說，不用看。”
阿蓮把晾好的衣裳抖平，掛在竹竿上。
她的動作還是利索的，雖然頭發也白了，背也彎了，但手上的勁兒還在。
陳豈洛看著她的背影，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站在田埂上，手裡握著一把野花，陽光從側麵照過來，她的眼睛眯著笑。
“阿蓮。”
“嗯。”
“下輩子還跟你過。”
阿蓮轉身看了他一眼。她看了好一會兒，像是要從那張老臉上找出什麼來。
“你這個人，一輩子不說軟話，老了倒學會說好聽的。”
“不是好聽的。”陳豈洛說，“是實話。”
阿蓮沒有再說話。她把剩下的衣裳一件一件晾好，收了空盆，走回屋裡。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那一年，縣裡給寨子裡的老人都裝了助聽器。
陳豈洛不用，他耳朵還好，但喜子用了。
喜子戴上助聽器那天跑到陳豈洛家裡，一進門就喊：“豈洛，我能聽見風聲了！”
“你以前聽不見？”
“以前也能聽見，但沒這麼清楚。現在連樹葉掉下來的聲音都聽得見。”
陳豈洛看著他，喜子臉上那種驚喜的表情像是年輕了幾十歲。
兩個老人在柿子樹下坐著，喜子側著耳朵聽院子裡的聲音。
風聲、鳥叫聲、遠處田裡的牛叫聲，每聽一個就說一遍“聽見了聽見了”，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世界一樣。
陳豈洛坐在旁邊聽著，沒說話。他看著喜子那個樣子，臉上掛著笑。
夏天的時候，陳和平打電話來說他要提副團了。
陳豈洛在電話這頭應了一聲“嗯”，然後說了句“好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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