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你是老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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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豈洛站在烽火台上，扶著城牆垛口往遠處看。
長城沿著山脊線蜿蜒而去，起起伏伏的，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
山上的樹已經綠了，層層疊疊的，在風裡翻湧著。
“喜子。”他喊了一聲。
喜子從後麵慢慢走上來，在小遠和阿蓮的攙扶下爬上烽火台。
他在陳豈洛旁邊站定，也扶著城牆往外看。
“你看這山。”陳豈洛說。
“看見了。”
“跟朝鮮的山像不像？”
喜子看了很久。“不像，朝鮮的山光禿禿的，不長草。咱們的山有樹。"”
“咱們的山一直有樹。”
兩個人站在烽火台上，扶著六百年前的城牆，看著一千年不變的山。
風從北麵吹來，把烽火台上幾麵紅旗吹得獵獵作響。
遠處有遊客的笑聲傳過來，幾個年輕人在城牆上拍照，擺出各種姿勢，笑聲在風裡飄著。
陳豈洛看著那些年輕人，看著他們的笑臉，看著他們擺出的姿勢，看著他們在城牆上跑來跑去。
他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和平。”
陳和平從旁邊走過來。“爹。”
“你看那些人。”
陳和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那些正在拍照的年輕人。
“他們沒打過仗。”
“嗯。”
“他們不知道仗是什麼樣。”
陳和平沒有說話，他站在陳豈洛旁邊，也看著那些年輕人。
“不知道好。”陳豈洛說，“不知道最好。”
那天晚上住在北京，小遠趴在酒店窗台上看北京的夜景。
車燈、路燈、霓虹燈彙成一片流動的光河，在夜色中緩緩湧動著。
小遠看得入了神，回頭喊了一聲：“爺爺，你看外麵好亮！”
陳豈洛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往窗外看。
燈火通明的城市在夜晚像一片發光的海洋，看不到邊。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朝鮮的某個夜晚，他趴在戰壕裡，看著遠處美軍營地的燈火。
那時候他想，什麼時候我們也能有這麼亮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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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了，到處都是。
他伸手摸了摸小遠的頭。“亮吧？”
“好亮！比我們村過年還亮！”
“嗯。以後會越來越亮的。”
小遠仰起頭看他：“爺爺，你以前打仗的時候，晚上是不是沒有燈？”
“沒有。晚上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那你不怕嗎？”
陳豈洛想了想。
“怕，但怕也得守著，守著守著，燈就亮了。”
小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轉回去看窗外的燈火了。
他的臉貼在玻璃上，呼出的氣在窗上凝成一小片白霧。
陳豈洛站在他身後，看著窗外那片光海。
“和平。”
“爹。”
“明天去哪兒？”
“明天去天津，看海。”
“看海。”陳豈洛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水麵是鴨綠江，沒見過海。他想了想，笑了。
“好，去看海。”
窗外的燈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淺了一些。
他站在窗前，身後是陳和平、阿蓮、喜子、小遠。一家人擠在酒店的房間裡，看著窗外的燈。
燈火通明。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從天津回了北京，又從北京坐高鐵回了湘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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