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我們有身後四萬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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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
數不清的坦克。
M4謝爾曼、M26潘興，一輛接一輛，履帶碾過冰雪，發出沉悶的轟鳴。
炮管高高揚起，像鋼鐵的獠牙。
坦克後麵跟著卡車、吉普車、裝甲車，車燈在晨霧中晃成一片光暈。
空中，F-86佩刀式戰鬥機呼嘯而過，機翼下方的炸彈掛架清清楚楚。
王和梁趴在雪窩子裡，死死盯著那些坦克。
他手裡隻有一支步槍。
子彈不多，滿打滿算不到一百發。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身薄棉衣，看了看腳上那雙已經濕透的解放鞋，再看看遠處那些鋼鐵巨獸。
差距太大了，大到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
“別看了。”旁邊的老兵低聲說，“看多了心裡堵。”
王和梁沒說話，把目光收回來，握緊了手裡的槍。
美軍確實囂張，他們根本不把誌願軍放在眼裡。坦克大搖大擺地開過開闊地，連個掩護都不打。
士兵們坐在坦克頂上抽煙、聊天、曬太陽，像在逛公園。
飛機低空掠過山脊，飛行員甚至能看清誌願軍藏身的樹林——但他們不在乎。
在他們看來，這支穿著單衣、扛著步槍的軍隊，根本不配做對手。
“中國軍隊？”美軍一個軍官曾在戰報裡寫過，“他們連棉衣都穿不起，拿什麼打仗？”
他們不知道這支“連棉衣都穿不起”的軍隊，會在長津湖把他們打得潰不成軍。
他們不知道這支“拿步槍”的軍隊裡，藏著五個日後會讓他們聞風喪膽的草根戰神。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隻知道囂張。
陳杉趴在最前麵的偵察位上，用望遠鏡仔細觀察著美軍的營地。
他是偵察兵，眼力比別人都好。
望遠鏡裡，美軍的布防一目了然。
坦克停在東側，卡車在西側，指揮部在中間那座最大的帳篷裡。
哨兵的位置、巡邏的路線、換崗的時間，他一個一個記在心裡。
“至少兩個營。”他低聲對旁邊的偵察班長說，“不，可能更多。”
班長點點頭：“能摸清他們的補給路線嗎？”
陳杉眯著眼又看了一會兒：“南邊那條公路，所有卡車都從那邊來。應該是他們的後勤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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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下來。”
陳杉掏出一個小本子，用凍僵的手指頭艱難地寫著字。
鉛筆芯凍得太脆，一用力就斷。他隻好把鉛筆放在懷裡焐一會兒，寫幾個字，再焐一會兒。
他寫下的每一個字，日後都可能救下幾十條人命。
譚秉雲蹲在一塊岩石後麵，盯著美軍的坦克，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任務是爆破。連隊裡沒人比他更懂炸藥、更懂手雷、更懂怎麼在近距離乾掉一輛坦克。
但此刻他隻能蹲在這裡看著，太遠了，夠不著。
“急什麼。”他對自己說，“有的是機會。”
陳杉在心裡默默數著坦克的數量、型號、行進速度、轉彎半徑。
他在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推演——
如果從那個位置衝過去，需要幾秒；如果從那個角度扔手雷，能不能炸到履帶；如果被發現了，往哪個方向滾最安全。
他像個獵人在觀察獵物。
耐心，冷靜，一絲不苟。
高良侖趴在雪坑裡，一動不動。
他不像陳杉那樣四處觀察，也不像譚秉雲那樣在心裡推演戰術。他就那麼趴著，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但他的眼睛始終盯著一個方向，美軍陣地前沿那個製高點。
那是整個陣地的咽喉。
誰占了那個點，誰就能控製整條防線。
高良侖看了一會兒，把那個位置牢牢記在腦子裡。他後來確實守住了那裡，一個人，守了二十多個小時，斃敵二百四十六人。
楊連迪蹲在隊伍最後麵，正在修一輛炮車的輪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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