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打到美國佬滾出朝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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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連長頓了一下，“我們也有犧牲。十七個同誌，再也回不來了。”
歡呼聲停了，所有人沉默下來。
王和梁站在隊列裡，低下了頭。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那個被彈片削中後腦勺的新兵，想起了昨晚衝鋒時倒在他身邊的戰友。
十七個。
才一晚上，就少了十七個戰友。
“他們是為國家犧牲的。”連長說，“光榮。咱們活著的人，要繼續打。打到美國佬滾出朝鮮為止！”
“打到美國佬滾出朝鮮！”
隊伍裡響起參差不齊的吼聲。
王和梁也跟著喊了。嗓子眼發緊，聲音有點啞。
散會後，他一個人走到陣地邊上，坐下來。
遠處是長津湖的冰麵，白茫茫一片，看不到邊。湖麵上冒著寒氣，冷得刺骨。
他盯著那片冰麵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麼。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頭一看，是高良侖。
高良侖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兩人誰也沒說話，就那麼坐著，看著遠處的冰湖。
過了好一會兒，高良侖開口了。
“你哪個連的？”
“五連。”王和梁說，“你呢？”
“九連。”
“哦。”
又沉默了一會兒。
“你槍法真好。”王和梁說。
高良侖沒接話。
又過了一會兒，高良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
“走了。”
他轉身走了。
王和梁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沒那麼悶，他隻是不愛說話而已。
遠處，譚秉雲從救護所裡出來了，耳朵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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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杉從帳篷裡鑽出來，伸了個懶腰。
楊連迪還在路上修坑，彎著腰，一下一下地搬石頭。
五個年輕人，分散在陣地不同的角落。
他們剛剛打完人生中的第一場硬仗，他們還活著。
但他們誰也不知道——更大的戰鬥，更殘酷的考驗，正在前方等著他們。
長津湖的冬天，才剛剛開始。
入朝第十天，氣溫降到了零下四十度，長津湖地區遭遇了朝鮮五十年不遇的極寒天氣。
風從西伯利亞平原一路南下，毫無阻擋地灌進蓋馬高原的山穀，卷著雪粒和冰碴，像一把無形的銼刀，銼著每一個暴露在室外的人。
王和梁的腳趾頭徹底沒了知覺。
他低頭看了一眼。解放鞋早就被雪水浸透了，鞋麵凍成了冰殼，硬邦邦的。
腳趾頭藏在裡麵，他試著動了一下，沒反應。他又使勁動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他心裡一沉。
“你的腳怎麼了？”旁邊的老兵問。
“沒……沒事。”
老兵看了他一眼，蹲下來，把他的鞋脫了。
十個腳趾頭，有三個已經變成了紫黑色。
“凍傷了。”老兵說，“得趕緊處理，不然要截肢。”
王和梁愣住了。
截肢？
他才十八歲。他還要回家種地，還要娶媳婦，還要給奶奶養老送終。截了肢，他這輩子就完了。
老兵把他扶到救護所。軍醫看了一眼，皺起了眉。
“輕度的，還能救。”軍醫說，“但不能再用腳走路了，得休養。”
王和梁坐在救護所的乾草堆上，看著自己那三個紫黑色的腳趾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想起了出發前奶奶說的話:“梁兒啊，戰場上機靈點，別逞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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